第110章我对你的爱像拖拉机一样~(1 / 1)
莱恩纳多把陆绥换到背上,让他趴在自己的后背上,两只手从后面托住他的大腿,他的脑袋搁在莱恩纳多的肩头,黑色的短发蹭着莱恩纳多的耳廓,痒痒的。
他走过一片草地,趟过一条小溪,翻过一座长满了矮松树的山丘,又翻过第二座。
暗红色的长发被他用一根不知道从哪里捡的草绳随意地束在了脑后,几缕碎发从额前垂落,被汗水打湿了,黏在额头上。
他的军装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了,深色的布料上印出一大片深浅不一的水渍,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微微的光泽。
在翻过第五个山头后,莱恩纳多要崩溃了。
不是体力上的崩溃。他能在太空中不吃不睡战斗七天七夜,翻几座山对他来说和散步没什么区别。
让他崩溃的是另一件事,他掏出光脑看了一眼,信号栏空空荡荡,别说虫族的星际通讯网络了,连最基本的电磁波信号都搜不到一个。他又看了一眼导航系统,系统提示“无法定位当前位置”,下面跟着一行小字:“请确保设备在已知星域范围内。”
已知星域?
莱恩纳多在心里把这四个字嚼了一遍,嚼出了一嘴苦涩的味道。这片天空下的星星他一颗都不认识,星座的排列方式、恒星的亮度和颜色、甚至连头顶那颗太阳的光谱特征都和他数据库里储存的任何一个恒星都不匹配。这不是通讯盲区的问题,这是整个星系都不对的问题。
“为什么一直没有信号!”
他的声音在山谷中回荡开来,惊起一群不知名的、长着彩色羽毛的鸟,那些鸟扑棱着翅膀从树丛中飞起来,在天空中盘旋了一圈,然后落在了更远处的另一片树丛里,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这个长着一头红毛的奇怪生物:
“姓陆的,你这是给我干哪来了?帝国荒星都没这么原始好不好!!!”
没有人回答,陆绥的脑袋在他肩膀上动了动,像是被他的声音吵到了,但依然没有醒来的迹象,只是把脸往莱恩纳多的颈窝里埋了埋,发出一声含糊的、带着睡意的闷哼,像是在说“别吵我睡觉”。
莱恩纳多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了一口气,把胸腔里那股想要仰天长啸的冲动压回了胃里。他把陆绥往上又掂了掂,继续往前走。
他的脚步因为疲惫而变得沉重,每一步都在松软的泥土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军靴的边缘沾满了泥浆和碎草,鞋带松了一根,他也懒得弯腰去系。暗红色的长发从草绳的束缚中溜出了几缕,在风中飘来飘去,像几条不听话的小蛇。
然后,在他感觉自己的腿快要从自己的身体上脱离之前,他看到了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那东西在远处的山谷底部,在一片金黄色的麦田,是的,麦田,他认得麦子,的边缘,停在一间低矮的、用红砖砌成的房子前面。它不是虫族的飞行器,不是星际航行的穿梭机,不是任何莱恩纳多认知范围内的交通工具。它是一种更原始的、更古老的、更让人下巴掉在地上的东西。
四个轮子。一个驾驶舱。一个冒着黑烟的、突突突作响的、散发着柴油味的排气管。
莱恩纳多站在山坡上,背着昏迷的陆绥,暗红色的长发在风中凌乱地飞舞,嘴巴张成了一个完美的圆形,黑色的眼睛瞪到了他有生以来的最大直径:
“这是啥???”
他一声惊呼,压抑不住的震惊从他的喉咙里冲了出来,声音在空旷的山谷中回荡了至少三遍,每一遍都比前一遍更加不可置信。他的手指本能地收紧了,掐得陆绥的大腿在昏迷中都皱了一下眉头,但他浑然不觉。
“突突突突——”
拖拉机的声音由远及近,排气管里冒出的黑烟在空气中拖成一条长长的、弯曲的尾巴,像一条正在逃跑的墨鱼。
那辆铁红色的、车身漆面已经斑驳剥落的、一摇一晃像是随时要散架的拖拉机,正沿着麦田间那条土路慢悠悠地开过来,在一个头发花白、脸上布满皱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作服的老头的操纵下,稳稳地停在了莱恩纳多面前不到十米的地方。
老头从拖拉机上跳下来。他的动作不紧不慢,甚至带着一种“我已经活了很久了什么都见过”的从容。他的目光从莱恩纳多的脸上扫过,在那头暗红色的长发上停留了至少三秒,然后摇了摇头,嘴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拖拉机的声音太大了,大部分字都被盖住了,但莱恩纳多的听觉是s级军雌的听觉,那些被盖住的字在他的耳朵里依然清晰得像刻在石头上一样。
“世风日下啊……”
老头的嘴唇翕动着,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我就是说给你听的”的坦然:
“谁家的孩子,年纪轻轻就开始染发……真是一天天不务正业……”
他一边说一边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转身就要爬回拖拉机上,动作迟缓而笨拙,膝盖弯曲的时候发出细微的“咔咔”声。
莱恩纳多的手从身侧伸了出去,五指张开,像一只想要抓住什么东西的猎豹的爪子。他的嘴唇微微发白,脸色比刚才翻过五座山的时候还要难看,不是累了,是被吓的。是那种“我发现我的世界观可能需要重新装修”的、从地基开始坍塌的、让人腿软的惊吓:
“等等……等等!”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种从来没有过的、连他自己都陌生的小心翼翼,像在捧着一个随时可能碎掉的瓷器。
老头的脚从拖拉机的踏板上收了回来,转过身,浑浊的眼睛看着莱恩纳多,脸上写满了“你还有什么幺蛾子”的不耐烦:
“咋了?”
莱恩纳多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在吞咽某种他不太想承认的可能性。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因为太紧张而变得干涩,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今年哪年啊?”
老头看了他三秒。那三秒里,莱恩纳多觉得自己像是被一台老旧的、但准确率极高的测谎仪扫描了一遍。然后老头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以一种“现在的年轻人是不是都不上学了”的无奈表情,摇了摇头。
“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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