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都让让,我要下死手了(1 / 1)
莱恩纳多松开勒着陆绥腰的手臂,改成单手拎着对方的后领,就像拎一只不听话的幼崽一样——把陆绥从自己的怀里提到了面前,让他面对着自己。
两个人之间隔了不到半米的距离,莱恩纳多的翅膀停止了扇动,他们在太空中以惯性向前滑行,暗红色的长发和黑色的短发在真空中交缠在一起,像两条颜色不同的丝线被人故意拧成了一个结。
莱恩纳多的眼睛在那一瞬间变成了赤红色,不是那种从黑色慢慢过渡的红,而是一种暴烈的、像是在一瞬间被点燃的、从瞳孔深处喷涌而出的红,像火山爆发时岩浆冲破地壳的那一瞬,灼热的光芒从他的眼底射出,照亮了他的整张脸:
“事不过三,解释不清楚就滚犊子。”
陆绥被拎着后领悬在太空中,黑色的短发散落在额前,几缕发丝在失重中翘成了一个可笑的弧度,白色的旧衬衫被莱恩纳多的手指攥出了一道深深的褶皱。
他的表情在这一刻变得非常复杂,有心虚,有愧疚,有一种“我知道我逃不掉了”的认命,还有一种“那就说吧,反正早晚都要说”的释然。
他的嘴唇动了动,然后说出了一段让莱恩纳多的眼睛从红色变成更深的红色又从更深的红色变成几乎要滴血的红色的话:
“没什么了,就是当初有一点点生气……我发誓,真的就一点点。然后我就想着,想着……我的地盘,能看你吃瘪……”
那几个字在虫族声波中飘过来的时候,带着一种微妙的、像是小学生翻墙逃课被老师抓住了之后在办公室里写检讨时的语气,心虚、懊恼、小小的不服气和巨大的“我知道我做错了”混杂在一起。
“当然,那都是之前的事!”
陆绥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半个调,像是想要用音量来证明自己的真诚:“我坦白了!你看看我,如今对你多好啊!”
他张开双臂,像是在展示自己这段时间以来的“丰功伟绩”,那件白色的旧衬衫在他的手臂两侧张开,像一对白色的、不太对称的、材质普通的翅膀。
莱恩纳多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定格了,那种定格不是“无话可说”的定格,而是“我有太多话想说但不知道该从哪一句开始说起”的定格。
他的嘴巴微微张着,嘴唇上还有一道因为干燥而裂开的小口子,暗红色的长发在他脸侧飘动,几缕发丝粘在了他的嘴角,他连拨都忘了拨。
他深吸了一口气,虽然太空中没有空气,但这个动作已经刻进了他的本能里,在没有空气的时候,他的胸腔依然会起伏,他的膈肌依然会收缩,他的身体依然会完成那个他已经重复了无数遍的动作。
然后他问出了那个眼下最重要的问题:
“若是你这个身体死了,你会怎么样?”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惊动什么。
那声音在虫族声波中传递的时候,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小心翼翼的、像是捧着一只随时可能飞走的蝴蝶一样的克制。他的手指在陆绥的后领上微微收紧了一些,不是用力,是不自觉地收紧,像是怕手里这个人会突然消失一样。
陆绥眨了眨眼,这个问题他显然没有预料到,或者说,他预料到了很多问题,但这个问题排位太靠后了,靠后到他还没来得及准备答案就被问了出来,试探着回应道:
“再捏一个?不过我和你说,我捏起来很费事的,要捏个七八天呢,这几天你都见不到为了!”
莱恩纳多满意的笑了,对着眼前至今都满嘴谎话,拒绝坦白从宽的白痴,问出来了最后一个问题:
“那你当初,为什么来的那么晚?”
陆绥:“………………”
他的嘴巴张开了一条缝,然后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一样,停在了那个“半开合”的位置上,嘴唇微微颤动了一下,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的目光从莱恩纳多的脸上滑开了,像一条被抓住的鱼在努力挣脱鱼钩,在虚空中转了半圈,然后又转了回来,像一个找不到家的陀螺,在原地徒劳地打转。
陆绥:好像要完犊子了……他应该不能打死我吧?应该?
莱恩纳多笑着停了下来,他的手臂还保持着拎着陆绥后领的姿势,他的翅膀还保持着展开的姿态。
他的脑海中开始回放那些画面:
陆绥学认星图时那张生无可恋的脸。
陆绥把一万架无人机全部送进空间裂缝然后转头从军部赚了一大笔钱时心满意足的表情。
陆绥在客厅里打开空间裂缝时的笃定和自信。
陆绥说“我弄的我能不知道,一千年后的老家”时那个带着得意和释然的弧度。
陆绥承认自己是虫神时那个“我真的没说过”的困惑。
陆绥说“迷路”时那个微妙的表情——他的眼神飘忽了一下,嘴角抽了一下,喉结滚动了一下,所有的一切都在说同一句话:“我说漏嘴了。”
……
莱恩纳多的思维在这条路上狂奔了几秒钟,然后在一个悬崖边上猛地刹住了车。
他低头看着手里拎着的陆绥,那颗黑色的脑袋正努力地往领口里缩,像一只试图把脑袋埋进沙子里的鸵鸟,旧的白色衬衫在真空中领口大开,露出那截苍白的、骨节分明的锁骨,锁骨上面是他之前掐出来的、还没有完全褪去的青紫色印痕。
莱恩纳多:算了,不能真打死了……
而且眼前这个家伙是真白痴,脑子有坑。
总不能指望一个连方向感都没有的虫神能是什么靠谱的存着吧,对方的智障,他也不算第一天见识。
然后……莱恩纳多心满意足地笑了,为了让自己一会心软一点,问出来了最后的最后、的一个问题:
“当初,你迷路了,还给自己弄丢了?”
陆绥:“……………………”
他把整张脸都埋进了衣领里,连那只探出来的半只眼睛都缩了回去。他整个人缩成了一个球状,蜷缩在莱恩纳多的手里,像是想把自己变小、变轻、变成一缕烟、变成一阵风、变成一个不存在的东西,从莱恩纳多的指缝间溜走,溜进宇宙深处,溜到一个没有人认识他的地方去。
过了不知道多久,他的声音从衣领里闷闷地传出来,在虫族声波中带着一种“我这不是回来了嘛”的、委屈的、像是一个回家晚了被家长骂了的孩子在试图为自己开脱的、弱弱的语气:
“我这不是回来了。”
莱恩纳多:你看看,果然吧,这就是个白痴加智障,不值得生气……不值得……不生气……不生气……不……还是有点生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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