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你们走散了?(1 / 1)
“不是!”
莱恩纳多的声音在虫族声波中爆炸开来,震得陆绥的耳膜嗡嗡作响:
“你自己都能弄丢,你还救我?你要是把我弄到什么原始部落了,我岂不是还要天天打猎???”
他想象了一下自己穿着兽皮、拿着石矛、在原始森林里追着一头野猪跑的画面,然后又想象了一下陆绥,那个连星图都认不全的陆绥,站在他身边,穿着一件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草裙,用那种“我帮不上忙但我可以给你加油”的表情看着他的画面。
那画面太过滑稽,滑稽到他差一点就笑了出来。
但他在那差一点到来之前,看到了陆绥的表情。
陆绥的脸上写满了“心虚”和“犹豫”和“我不知道该不该说”和“既然已经说到这里了那就说吧”的复杂情绪,像是一锅煮糊了的粥,各种颜色搅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咳咳。”陆绥清了清嗓子,那声咳嗽在虫族声波中听起来格外的假:“那个……其实……”
他是真的“其实”不出来了。他的目光在虚空中游移不定,像一个犯了错的孩子在寻找某个可能的、可以让他免于惩罚的借口,但找了半天,什么也没找到。
莱恩纳多看着陆绥那张写满了“我有事瞒着你”的脸,还有什么不知道的。他的嘴角慢慢地、一个字一个字地、像是把一把刀从刀鞘里一寸一寸地拔出来一样,弯起了一个“原来如此”的、带着“我终于想明白了”的、冷得让人脊背发凉的弧度。
他的手从陆绥的后领上移到了陆绥的脖子上,五根手指张开,从耳根到喉结的位置,指腹贴合着陆绥的皮肤,微微用力,刚好卡在“勒”和“没勒”之间的那条危险的红线上。
他的身体在太空中侧了过来,暗红色的长发从他的肩侧垂落,像一道深色的瀑布,发梢在陆绥的手臂上轻轻扫过,痒痒的,像某种温柔的警告。
他的嘴唇贴近陆绥的耳廓,虫族声波带着他的声音从不到一厘米的距离直接灌入陆绥的听觉神经:
“王八蛋。”
三个字,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玻璃上的刀痕,力度均匀,深度一致,没有丝毫的颤抖和犹豫。
“把老子的记忆还回来!!!”
陆绥的身体在他手下猛地一僵,像一只被突然踩住了尾巴的猫,浑身上下的毛都炸了起来。他的脖子在莱恩纳多的手指间微微瑟缩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蹭过莱恩纳多的指腹,带着一种微妙的、像是在吞咽什么不太好咽的东西的紧张。
“你这么快就猜到了???”
莱恩纳多:“………………”
他低头看着陆绥那张写满了“心虚”的脸,那双黑色的眼睛正在努力地往别处看,嘴角微微下撇,嘴唇抿成了一条线,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像是在怕自己一不留神就会说出更多不该说的话。
你要不要看看自己都心虚成什么样了呢?
我也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好逼问的对象……
要是你去当卧底,那可真的敌军的荣幸……
十分钟后。
宇宙里传来了只有虫族的耳朵能接收到的特殊波动,那波动在冰冷的、无声的太空中扩散开来,穿过陨石带,穿过星云,穿过那些正在遥远的轨道上安静旋转的星球,像一场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用拳头和身体和粗话演奏的交响乐。
“王八蛋!你家暴!!!”
“老子今天打不死你我就跟你姓!!!”
“混蛋啊!!!”
——————
当莱恩纳多再次回到虫族的军舰上时,雄保和白塔的大大小小的官员们,都看到了那个被莱恩纳多抱在怀里的、鼻青脸肿的可怜雄虫。
陆绥的脸在他怀里缩成了一个没人能看清全貌的、带着各种颜色的、像是一个被摔坏了的瓷娃娃的形状。
他的左眼眶青了一大片,右脸颊肿了一块,嘴角破了一道口子,额头上还有一个被撞出来的——这次不是莱恩纳多的头撞的,是他的头撞上了莱恩纳多的拳头新的包。
旧衬衫被揉得皱皱巴巴的,领口歪到了肩膀下面,露出一大片青紫交加的、像是一幅抽象画的皮肤。
一时间,连军医奥利维亚和最偏心眼的副官塞拉菲娜,都忍不住把目光从陆绥身上移开,转向了莱恩纳多。
塞拉菲娜站在走廊的转角处,手里还拿着一份需要签字的文件,他的目光在陆绥那张脸上停留了零点五秒,然后迅速地、带着一种“我不想被灭口”的自觉,移到了莱恩纳多的脸上。
他的嘴唇微微翕动了一下,像是在斟酌该不该问这个问题,然后最终还是没忍住,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副团长,您……”
您的半边脸怎么干干净净的?您身上的军装怎么整整齐齐的?您的头发怎么一根都没少?
那句话他没有说完,但那个省略号已经把他想问的全部问出来了。
他的目光在莱恩纳多的脸和陆绥的脸之间来回游移了两次,像是在做一个“谁打谁”的判断,最后得出的结论让他觉得自己的三观可能需要重新装修一下。
奥利维亚站在诊室门口,穿着他那件一丝不苟的白色大褂,金色的头发被束在脑后,几缕碎发从耳侧滑落。他的表情很平静,但那双金色的眼睛里写满了“我需要一个合理的医学解释”和“我知道你们不会给我一个合理的医学解释”的无奈。
他微微偏了偏头,用一种尽量客观的、不带立场的、像是在讨论天气一样的语气问道:
“你们走散了?”
不然呢?
不然雌虫身上一点伤都没有,雄虫一身伤,这个结果除了“他们走散了然后雄虫在路上自己摔的”之外,还有什么其他的、合理的、符合已知物理规律的解释吗?
奥利维亚在心里已经把所有的可能性都过了一遍,然后得出了一个结论,不管是哪种可能,都不是他应该继续问下去的可能。所以他选择了最中立、最安全、最不会让自己卷入某种不可描述的家庭纠纷的问法:你们走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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