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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这次,可以放心踹了(1 / 1)

莱恩纳多的目光从茶杯上移开,落在陆绥那张还带着淤青痕迹的脸上,在那张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又移开了,落在窗外的星空上。

他的心里闪过一个念头:以后可以打得更用力一点了。

当晚,因为“雄虫受伤需要照顾”而得到了照顾雄虫的假期的莱恩纳多,睡得很美。

他躺在主卧的大床上,暗红色的长发在枕头上铺散开来,像一朵深色的、在月光下缓缓绽放的花。被子只盖到腰际,露出贴身的黑色背心和锁骨处那道新添的、还没完全愈合的伤口。

他的呼吸平稳而绵长,睫毛安静地垂着,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嘴唇微微张开,嘴角带着一个“我很满意”的、若有若无的弧度。

整张床被他一个人占得满满当当,从床头到床尾,从左边的枕巾到右边的被角,每一寸空间都被他用一种“这是我的地盘”的笃定和从容填满了。身体在床的中央形成一个舒服的凹陷,被子被他裹成了一个人形的茧,温暖、安全、密不透风。

他的睡相很好,比某人好。

要忽略某个刚刚被踹下来的、还没从地上爬起来的陆绥。

陆绥坐在地板上,背靠着床沿,深灰色的睡裤被他蜷起的膝盖撑出了两道皱褶,那件老头带过来的、洗得发白的旧衬衫领口大敞着,露出一截带着青紫痕迹的锁骨和肩膀。他仰头看着天花板,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显得格外的亮,像是在折射着某种看不见的光。

“你变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卧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尾音微微发颤,带着一种“你以前不是这样的”的控诉和失落:

“之前你都没给我踹这么远!!!”

莱恩纳多在床上翻了个身,背对着他,暗红色的长发从枕头上滑落下来,垂到床沿外面,发梢几乎要碰到陆绥的肩膀。他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闷闷的,带着一种“你难道不应该反省一下自己为什么会被踹”的理所当然:

“那不是怕给你踹骨折?滚一边去,我还没消气呢,你自己睡吧。”

陆绥坐在地板上,看着莱恩纳多那个在被子下面微微起伏的背影,看着那束从床沿垂下来的暗红色的长发在空调的风中轻轻飘动,沉默了三秒。

“不是,我睡哪里!”

他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带着一种“你不会让我睡地板吧”的不安和“你敢让我睡地板我就……”的威胁,但那个“我就”后面的内容他没有说出来,因为他在那个瞬间意识到,自己好像确实拿对方没办法。

莱恩纳多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这次带上了一丝明显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幸灾乐祸和调侃:

“笼子里。你不是新买了一个?还什么悬挂式……呵呵,你就当是吊床,多好啊,还能晃悠晃悠帮你入睡呢。”

他的笑声从被子里闷闷地传出来,带着一种“你也有今天”的得意和满足,暗红色的长发在枕头上微微颤动,像是在笑。

陆绥:“………………”

他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睡裤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走到那个悬挂式的、水滴形状的、由黑色金属丝编织而成的铁笼子面前,拉开笼门,钻了进去。

笼子的底部铺着一层深红色的绒毯,柔软而厚实,踩上去像踩着云。他躺在绒毯上,双手枕在脑后,黑色的眼睛透过金属丝的缝隙看着头顶那盏昏黄的吊灯,沉默了很久。

吊灯的光线透过金属丝的缝隙落在他脸上,在他的皮肤上投下了无数道细密的、交错的光影,像一张网,又像一幅画。

他闭上眼睛,然后他又睁开了,侧过头,透过笼子的金属丝缝隙,看着主卧的方向。

陆绥:是不是应该庆幸,对方没有知晓全貌?不然自己真要被揍死了?

——————

当陆绥憋屈地离开主卧、走向那个该死的悬挂式铁笼子之后,莱恩纳多躺在床上,听到了笼门关上的声音,那声“咔哒”很轻,但在安静的卧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像是什么东西被锁上了,又像是什么东西被打开了。

他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暗红色的长发铺散在枕头上,有几缕滑到了他的脸上,他用下巴压住了它们,让它们在原处安静地待着。他的被子只盖到胸口,锁骨和肩膀暴露在空调的冷风中,起了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他浑然不觉。

他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然后他拉起被子,从头到脚把自己严严实实地裹了进去。

被子在他头顶隆起一个微微颤动的、像是里面有什么东西正在翻涌的弧度。然后,从那团隆起的被子里,传来了压抑不住的、闷闷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的声音——不是嚎啕大哭,不是啜泣,是一种更克制的、更隐忍的、像是一个人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把哭声压到最低、压到只有自己才能勉强听到的声音。

那是哭泣时的话语声。

“白痴……”

那声音从被子和枕头和床垫的层层阻隔中挤出来,模糊而遥远,像是一封被反复折叠装进信封贴上邮票投入邮筒然后穿越了整个城市才终于送达的信,字迹已经模糊了,纸页已经泛黄了,但每一个字都依然清晰得像是刚写上去的。

莱恩纳多很想知道,对方到底看上自己什么了。

这个念头不是第一次出现在他脑海里,但这一次,它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重量和锋利,像一把刀,狠狠地、精准地、没有任何预兆地捅进了他心脏的某一个他一直以为已经愈合了的旧伤口里。

若只是死对头,当初为何一而再再而三地救自己?

在另一个世界的时候,他们之间的关系很简单,死对头。

见面必吵,吵不过就打,打不过就互相使绊子,谁也看不惯谁,谁也干不掉谁。那种关系像两块被打磨得严丝合缝的齿轮,你进我退,你退我进,谁也离不开谁,但谁也不愿意承认这一点。

陆绥那家伙没有撒谎。他确实一下子就送到了虫族,不是送到,是“构建通道”,是“灵魂冲破轮回”,是用神灵的躯体作为材料,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凭空搭建了一座从无到有的、跨越了时间和空间的、让一个已经死去的灵魂能够重新活过来的桥。

但莱恩纳多在那个画面里看到了陆绥为此付出的代价。

那些画面不是他看到的,是他在陆绥的心声“不小心”泄露出来的那一刻,从他的意识深处捕捉到的,像是一个没有来得及关上的窗户,风吹开了窗帘,他在那惊鸿一瞥的瞬间看到了房间里的景象。

神灵的躯体在献祭中缓缓崩解,像一座被时间侵蚀了千万年的石像,从指尖开始碎裂,一块一块地,无声无息地,化成了细密的光点。

那些光点在黑暗中漂浮、旋转、汇聚,然后像一条发光的河流一样,从他所在的位置流向远方,流进了一个他看不见的、但能清晰感受到的、温暖而明亮的方向。

那是他的方向。

他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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