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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那是,我的(1 / 1)

莱恩纳多的手指在被子里缓缓收拢,攥住了被单的一角,攥得指尖发白,攥得那层薄薄的布料在他掌心发出了细微的、紧绷的、像是随时可能撕裂的声响。

他曾以为,自己与陆绥之间的感情是一样的。喜欢,但不算太喜欢;爱,但没有爱到传说中那么离谱。他们可以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一起吵架、一起在沙发上抢遥控器,但也可以在必要的时候毫不犹豫地分开,各自奔赴各自的战场,各自面对各自的死亡。

普通、正常、不过如此。

可如今……

被子下的声音变得更大了,像是一堵在洪水中坚持了很久的堤坝,终于在某个最脆弱的角落出现了一道裂缝,水从裂缝中涌了出来,一开始只是一小股,细得像一根线,但很快就变成了几股、几十股、几百股,最后整面墙都在颤抖、摇晃、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但他依然在用最后的力气撑着它,不让它彻底垮塌。

“为什么啊……那个……”

他的声音在喉咙里滚了半圈,然后被他自己咬住了。他咬住了舌尖,咬住了那个即将脱口而出的名字,把那两个字和其他的、更多的、更汹涌的、更让他无法承受的东西一起,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莱恩纳多想到了这里就急忙停止了,不是他不想继续想下去,而是他怕,不是因为害怕而在战场上退缩的那种怕,而是另一种更柔软的、更脆弱的、像是一个人伸出了手去触碰一朵花的花瓣,但在指尖碰到花瓣的前一刻缩了回来的那种怕。是因为太珍贵了,所以不敢用力,是因为太美好了,所以不敢相信,是因为太怕失去了,所以连想都不敢去想。

但为时已晚。

陆绥的心声传来了。

那声音在意识中响起来的时候,带着一种“你终于听到我了”的释然和“我知道你不想听但我还是得说”的沉重。那声音不大,不急,每一个字都落得很稳,像是想了很久、斟酌了很久、在心里排练了很多遍之后,才终于说出口的:

「你记不记得当初的那个穿越帮扶系统——996?」

莱恩纳多的身体在被子下猛地绷紧了,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弓弦,弓身上所有的纤维都在发出近乎断裂的嗡鸣。

「当初我救不了你。」

陆绥的心声很平静,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但死水下面有暗流,暗流下面有漩涡,漩涡最深处有他一直不敢去看的东西:

「因为太突然了。即便是神,也做不到让死者重生。所以……我去找了他们。然后和他们做了一些交易。」

莱恩纳多的手指在被单上攥得指节泛白,指骨的形状在布料下清晰可见,像是一幅被画在薄纸上的素描,每一个关节、每一根线条都清清楚楚。

陆绥:「比如,他们让我也能活。虽然力量损失有点多,但还存在。而交换条件之一就是,我要在有身体后被他们的系统绑定。因为我的灵魂本质属于神灵,对系统他们来说是大补,甚至能更方便地穿梭其他世界。」

那声音在莱恩纳多的意识里回荡了很久,像一颗石子被投入了一口很深的、几乎看不到底的井里,石子下落的过程比任何一次都要漫长,长到莱恩纳多以为自己已经睡着了,长到被子里的空气都被他的呼吸弄得太闷太热,长到窗外的星星在他闭着的眼睑上移过了至少一颗的距离。

然后他听到了那个石子在很久很久之后终于落入水底的声音。

“咚。”

不大,却足以让整口井的水都荡起涟漪。

被子下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陆绥以为莱恩纳多在那边睡着了,长到铁笼子都停止了晃动,长到挂在窗边的那颗水晶在月光下从这边的阴影转到了那边的光里。

然后莱恩纳多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不是虫族声波,是真实的声音,闷闷的,哑哑的,像是被人用过力的,喉咙里有某种东西卡着,让每一个字都变得粗糙而艰难:

「你不是说都坦白了吗?」

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黑暗的、只有两个人的频率才能接入的心声链接中,它清晰得像是有人在耳边低语。嘴唇几乎贴着麦克风,每个字都带着湿热的呼吸,直直地送进陆绥的意识深处。

陆绥在那边的笼子里睁开了眼睛,沉默了片刻。那沉默很短,短到如果不是莱恩纳多这种已经把陆绥的心跳频率都刻进了骨头里的人,根本不会察觉到那个缝隙的存在。

「额……我就说坦白,没说都坦白啊……你……」

他的心声响到这里的时候,明显有一刹那的犹豫——像是走到了一个十字路口,左边是继续撒谎,右边是继续坦白,前面是莱恩纳多,后面是没有退路的悬崖——然后他选择了继续往前走:

「我都说了是慢慢坦白的,谁让你一下子就……」

他没有说完,因为莱恩纳多的心声像一把刀一样劈了过来,劈开了他所有的借口、所有的辩解、所有的“等一下我可以解释”和“我不是故意的”。

莱恩纳多:「滚!你给我滚出八千米之外!现在、立刻、马上!消失在我附近!!!」

那四个感叹号不是标点符号,是四把刀,一刀一刀地,扎在陆绥的意识里,每一刀都不深,但每一刀都扎在了同一个位置,那个位置就叫“我知道我错了”。

陆绥:「………………」

他躺在铁笼子里,深红色的绒毯在他的身下被压出了一个人形的凹陷,黑色的金属丝在他上方交错成一张细密的网,透过网的缝隙,他能看到头顶那盏已经被人关掉了的吊灯——黑漆漆的,像一只闭着的眼睛。

他在黑暗中缓缓地、一个字一个字地、像是在给一把很久没用过的刀重新上油一样,开口了。

「八千米?我试试。上次从笼子到床是两米,从床到门口是四米,从门口到走廊是十米——八千米大概要经过……」

“砰!”

一个枕头从主卧的方向飞过来,精准地穿过了铁笼子的缝隙,砸在了陆绥的脸上。枕头里的填充物在他的鼻梁上炸开,发出闷闷的一声“噗”,然后缓缓地、像一个被打败了的气球一样,从他的脸上滑落下来,落在了他的胸口上。

枕头是温热的,带着莱恩纳多身上的体温和那股他用了很多年的、混合着信息素和某种植物清香的沐浴露的气味。

陆绥的手指在那个枕头上停了一下,然后慢慢地、像是怕惊醒什么一样,把它抱进了怀里:

「那个……要不你哭你的,我保证不笑话你,如何?」

「混蛋啊!老子今天非要掐死你!!!」

「不是!你为什么恼羞成怒!我都说了……啊啊啊!!!家暴啊!!!」

「白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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