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1 / 2)
何卦。
一个属于前世的名字,何洛书今生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只是凑巧,今生的父母为他取的是极度相似的小名,因此偶尔,在有人调侃的叫他“何阿卦”时,他会想起前世。
何洛书动作一顿,他没有回头,只努力将明月流往怀里更紧地塞了塞:“你是谁?”
“这就忘了我了,老同学?”来人脚步又轻又缓,走动时还带起一阵奇怪的水流声,“——别使劲塞你那对象了,他比你高比你肩膀宽,你挡不住的。”
来人很有礼貌的停在几步开外,似乎又动作了些什么,带起一阵明显的溅水声:“真不记得我了?我是那个,当时大学的时候在‘打开美术之门’课上和你一个小组的,因为车祸迟到差点害全组挂科,最后力挽狂澜又让咱们组拿下全班最高分的——”
“春去也。”/“春去也?”
两道声音重叠在一起。
何洛书仍没有回头,心神却稍微放松了些,他的耳朵尖不自觉一抖:“我还有一个问题,你如果回答的上来,就说明你是真正的春去也。”
那自称是“春去也”的人笑了一声:“请讲。”
“你那次车祸,究竟是什么和什么撞上了?”何洛书
“非得问这个吗,何卦?不能问点别的,比如我们上课的时候就讨论过,如果有机会穿越到修真世界观里,你说你也许可以当个神笔马良,再不济画符应该也是触类旁通,而我,在那个时候已经告诉过你了……”
何洛书的瞳孔骤缩。
那间熟悉的教室从记忆中浮现,授课的老师在讲台上挥斥方遒,兀自陷入某种艺术相关的激情里,奈何正值下午第一节课,阳光又正好,懒洋洋的,许多学生已经心不在焉,全神贯注地抵抗睡魔,抵抗着抵抗着,就决定拿出手机借助屏幕蓝光来清醒一下,随后一去不回。
坐在他们前排那个女孩就是这个情况,平板上同时开了笔记和一个放置类的修仙游戏,人却支着头,触屏笔的笔尖在笔记软件里画出一团无意义的鬼画符。
何洛书的胳膊突然被碰了碰,他转过头,看到张拽拽的脸,此刻却怪模怪样的努了下嘴,气声道:“你看那个……假如你穿越到修真界,你会想当什么?”
【新型mbti?】何洛书在手机上快速打下一行字,挪过去。
“随便聊聊嘛。”那人继续挤眉弄眼。
于是何洛书想了想,打了那行基于本专业的推断出来。那个时候他还没毕业,还不知道自己将来会被工作折磨到一下班就不想看见绘画软件。
那时的春去也却摸摸下巴,然后凑过来:“是么?我倒是觉得你适合当个卦修——命里带卦,算尽天下,多酷啊?”
回忆里的声音和现实里的声音重叠在一起,背后那人不知什么时候靠近了,从他身侧一探头,装模作样的夸张捂嘴:“天呐,你把你师父都勒红了!这么紧张的吗何卦,你好恋爱脑啊~”
何洛书的余光里冒出张熟悉的脸,留着与修真界格格不入的狼尾,穿着短袖衬衫和黑色长裤,像是从哪个大学里走出来的一样。唯一与寰垠风格沾边的,只有他手中那把撑开的油纸伞,伞上用淡彩画着栩栩如生的丹顶锦鲤——不,不是栩栩如生,而是那鱼压根就是活的!
在何洛书的注视下,那鱼仿佛装模作样腻了,灵活地一摆尾巴,有一瞬间竟然跃出伞面,溅起一片水花。
有几滴还飞到何洛书脸上,冰凉的触感,和真实的水珠毫无区别。何洛书伸手抹去,手背上多出一道浅淡的墨色。
他乡遇故知,本应是一件幸事,但何洛书却高兴不起来。他抱着明月流,谨慎退开两步:“你确实是春去也,但是你为什么在这里?现在的静止是怎么回事?——又为什么,我之前从没想起过你?”
“可能是你贵人多忘事?”春去也转了转伞,那伞柄是暖白色的,质地奇异,非竹非玉,转起来倒是很顺滑,只是连带着惊起一阵水花四溅,那条丹顶锦鲤很不满地一甩尾巴,春去也的语气和表情却足够纯良无辜,“再说了,我们当时也只是一起上了一个学期的课,之后没多深的交集,也就只是比路人更熟悉一点,你忘了我也很正常的吧?”
“很遗憾,”何洛书冷冰冰道,“那次讲完修仙志愿,老师就点名扣了我俩的平时分,再加上期末小组展示你顶着一身鸡毛闪亮登场,所有在那学期上过那节选修的人都会记你一辈子。”
“好啦好啦,别用那种看犯人的眼神看我,要知道——”春去也举起一只手做了个敷衍的“投降”动作,却突兀抛下个惊天大雷,“你怀里的你对象,当年可是因为我,才没在晋升化神的雷劫下魂飞魄散哦?”
“什么?!!”何洛书睁大眼睛。
春去也挠挠头,收起伞,手杖似的拄到地上:“是这身衣服让你觉得我不可靠吗?我还以为你会觉得亲切,特地换上了才来的。那……这样呢?”
他将伞尖在地面上一敲,一缕墨色从伞上窜出来,绕着他周身一转。像是魔法少女变身似的,春去也顿时换上身飘逸的广袖长袍。
“好,现在来说正事吧。”春去也合掌,发出声清脆的声响,“何洛…算了,还是叫你何卦好了。何卦,你想不想你师父变回化神期修为啊?这次还可以下山,我保证不让他立誓。”
何洛书看了他一眼:“你现在像个健身房推销员。说吧,代价是什么?”
“哎呀呀,果然是命中带卦的天才算修,因果取予是学得真的通透。”春去也大笑抚掌。
他笑得着实厉害,脸都发红了,整个人更是前仰后合,仿佛下一瞬就会摔到在地。
——但是他稳住了。
而且,在某一刻,春去也的笑声戛然而止。他表情漠然,却不是冷肃,更接近于实验室里,研究员看着实验体做出选择前的观察表情:“代价,或者说你要做的事情,很简单。我想你应该已经发现了,你那些内门的师兄师姐们,全都应该是反派,只是他们的命运被人改变了。”
春去也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明月流,才继续对何洛书道:“你要做的就是,让他们的命运回到正轨——你不是可以修改他们的命线吗?让他们回到百余年前,然后,没有被明月流或者你们那掌门碰见。”
“不可能!”何洛书神色一凛,他下意识扣住明月流的上臂,试图通过输送灵气的方式让师父醒过来,“先不要说他们是我师兄师姐,一直对我颇为照顾。他们中连最小的可可师姐都已经接近一百岁,那这百余年间的世界波动、命运纠葛,轻而易举就能弄死我……不对,我不是只能更改未来的命运吗?”
“谁知道呢。”春去也毫不在意地耸耸肩,他的状态一下子松弛下来,从发癫的谜语人变回一个……有些疲惫的社畜打工人,“刚才是在试探你还有没有理智,别介意。”
试探?
何洛书并未着急发怒,毕竟他虽然与春去也相交不深,但这人身上一看就有不一般的身份。再说了,都是成年人,为这点小事翻脸没必要。
春去也搓搓脸,整理了下衣领,才从容行礼。那是个何洛书从未见过的礼节,却显得颇优雅大方:“正式做个自我介绍。我叫春去也,是时管所和三山五海的……外聘临时工。”
“外聘?临时工?”何洛书眉头一挑。这个职业听起来也未免太适合背锅了吧?
“对,因为我的经历和业务比较复杂,既不属于梳理世界线的时管所,也不属于飞升终点所在的三山五海,所以同时为两方打工。”春去也维持了片刻正经姿态,还是没忍住,挠挠脸,“你有想过,为什么你会穿越吗?还有你的师父,为什么所有卦师为他算出的名字都是明月流?”
原本已经停止的灵气输出,在何洛书听到最后一个问题时又开始了。至于为什么穿越,他倒是不是很关心:“就,因为,我猝死了呗?在我们那里猝死穿越的小说还是挺流行的。而且我对前世也没什么特别的留恋,这里也挺好的……谁不想青春永驻、长生不老,而且还能够移山填海、翻手云覆手雨的呢?”
春去也长吁短叹,最后选择一屁股坐到地上:“唉,这两件事其实是一件事。当时引渡和投放你其实是时管所的想法,但是在协定里,涉及修仙的世界线都归三山五海管辖,所以这事最终是让我做的……”
“这事本来简单得很:时管所把你的灵魂掏出来,三山五海开个洞,我负责把你接过来然后投放进洞里,这事就结束。最后依照命运和世界线的发展,你会成为当之无愧的主角。”
“你本应该生在两百余年前,会依次击败拦在你面前的均君子第一礼正、傀儡君孔空、点墨君邢可可和清水郎浮一清,最后面对的是彻底失控也真正晋入化神的魔龙秦无天,最终道行圆满,破天飞升。”
春去也双腿盘坐,手肘支在膝盖上,双手则自然垂着:“怎么样?听起来是不是很爽很龙傲天?毕竟是我的工作失误,如果你想要这个命运,我还可以努力一下……”
“不要。”何洛书断然拒绝,“那听起来也太寂寞了。况且在这个故事里,我师父明月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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