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剖白(1 / 1)
画室不大,布置得雅致又有格调。一整面墙的画作,画框大大小小错落有致,颜色艳丽跳脱。近旁的置物架上,摆着各色颜料、画笔、调色盘排放整齐,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松节油与颜料混合的清冽气息。
画架已经支好,樊霄坐在藤编座椅上,指尖捏着炭笔,他的视线缠在游书朗身上,眼神深邃幽暗。
与樊霄那边明亮柔和的光线不同,游书朗所在的角落,灯光暖而柔,像薄纱一般裹在游书朗身上。
游书朗身上只松垮垮套着樊霄的衬衣——纯黑丝绸,料子轻薄又顺滑,灯光下,每一丝褶皱都折射出细腻光泽。
扣子只扣了最下面三枚,线条纤长的脖颈和胸前的大片风光,若隐若现。肤白胜雪,发黑如墨,慵懒又魅惑。
背对着厚重的暗红色丝绒窗帘,游书朗松弛地半躺在苔藓绿的皮质沙发上,身下垫着一条质地柔软花纹富丽的毛毯。衣摆堪堪遮到腿根,两条长腿无遮无碍地搭在一旁的绒面靠枕上。
足踝纤细,线条流畅。
沙发旁的原木矮几上摆着玻璃花瓶,瓶中火红玫瑰开得热烈,搭配细碎的白色满天星,艳丽又娴静。
画室里确实暖气很足,暖意裹着玫瑰的清香弥漫开来,他取了一边倒满红酒的高脚杯,轻呷一口,才压下因这份绵软热意而涌上来的浓浓睡意。
“樊总什么时候学的画?”他的声音倦怠而缓慢,尾音有些哑。视线慢悠悠划过墙上的画作,最终定在樊霄的身上。樊霄简直表演型人格,像是作画又像是在刻意作秀,就是为了勾引他的目光。
在他换衣服的时候,樊霄也换了一身,宽松的白色v领衬衣,卡其色工装裤,袖子随意地卷到手肘,露出漂亮紧实的手臂线条。
那双拿着画笔的手,每一寸皮肤,每一处骨节,每一条因用力而凸起的筋络,都长在他的审美上,修长骨感充满力量。
“没有正经学过,继承了我妈的基因。”樊霄注意到游书朗视线所在,炭笔在指尖打了个转,炭粉落在素描纸上,晕出淡淡的痕迹,“给你讲讲我妈的故事,什么时候游主任有心情了,也可以给我讲讲你的事情,好吗?”
他手上动作不停,很快就在素描纸上勾勒出轮廓——其实为游书朗画像,根本不用模特。
上辈子,游书朗很多年都是他画笔下唯一的人物。从年轻到年老,他给游书朗画了太多太多,闭上眼就能复刻他所有的情态:发丝习惯翘起的弧度,笑起来时眼角的笑纹,皮肤上隐秘的小痣……
但是,这是全新的游书朗。上辈子给他用的心思,这辈子也要重新用一遍。
“我妈有天分,也爱画,就是没有什么成就,做了家庭教师,专门教孩子画画。我大哥小时候是她的学生,他最恨我,因为他觉着是我妈破坏了他的家庭。”
“你知道我妈日记里怎么写的吗?她被强奸了,被那个给了我一半血缘的男人。”
樊霄声音平淡,手下的动作都没乱。
游书朗却一下子从睡意中彻底清醒,手中本来就有些歪斜的酒杯猛地一晃,几滴红酒在毛毯上轻轻晕开。
“他拿照片威胁,不准我妈报警。后来我妈怀了我,他就娶了她。人前体贴,人后全是冷暴力。我会把他送进监狱的,那是他该待的地方。”
“樊霄……”
游书朗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他缓缓坐起身,酒杯放到一边儿,表情也由原本的懒散变得严肃,眼底藏不住的错愕与惊疑。他没想到,樊霄会在这样暧昧缱绻的时刻,提起这么沉重的话题。
“别担心,书朗。”
樊霄的目光在游书朗眉眼之间扫过,手上动作不停,甚至嘴角扬起一点儿弧度。
“躺回去。放轻松,游主任。”游书朗蹙眉。“不要肃着脸。”
“该愤怒的,我早就愤怒过了。我会让那老头子付出代价的。”樊霄轻声道:“我妈是一个坚强的女人,她恨老头子的所作所为,却没有自怨自艾。七岁之前,我的记忆里,她是快乐的,老头子自以为的操控,没有伤到她的毫毛。可惜,我没有像她……”
“书朗,我从出生就是原罪。可能真的遗传了那个男人的劣质基因……我没有长成一个会好好爱人的人,自私、冷血、凉薄又恶劣。”
“书朗,你知道吗?人如果习惯了痛苦,温暖与幸福反而会刺痛他。连爱,都会被当成厌恶,因为那会让他快乐,而快乐会……让他刺痛,让他无所适从,让他想去伤害。”
游书朗眼中掠过一丝深思。
樊霄在把自己剖开,给他看。游书朗感觉到了沉重的感情,压迫得他有些喘息,但是紧接着的是一种被信赖被需要的满足感。他抿了抿唇,干巴巴地开口。
“樊霄,会好的。”
言语上的安慰终究无力,他从沙发上起身,缓步走到已经开始调色的樊霄身边,伸手环住他的腰,仰头亲吻他的下颏,媚眼如丝:“樊总,要不要你的游医生,为你疏导疏导情绪?”
“宝贝,别招我了。”樊霄举起手,免得颜料弄到游书朗身上。
他只是话赶话,把自己的信息更多的透露给游主任知道,给游主任打一下预防针,也博取一下游主任的同情心。
上辈子,他没看到游书朗是如何消化他母亲的事情的,这辈子,他看到了。
他把颜料刀放到一边儿,拍了拍游书朗的腰,声音哑了几分,“你知道,对你我从来没什么定力,你就别考验我了,没画完呢。”
“我看樊总有定力的很。”游书朗在樊霄的脖子上咬了一下,眼角瞟过樊霄的画,真是画的又好又快,线条都没有抖,或许真的已经消化到了情绪。
可是推己及人,很多事情,不是表现的平淡了,就真的不在乎了。不管樊霄是不是同表现的一般不在乎,他都想把人抱在怀里。
“樊总,你画的这么好,就不想尝尝模特的味道?”
“你刚刚是怎么教训我的?宝贝,是我不想吗?”樊霄把人抱起,放到了柔软的沙发上,毛毯和抱枕被扫到一边儿,他揉了揉游书朗殷红的唇,附身贴了上去,“游主任,亲亲我吧,只要你在,只要你不嫌弃我卑劣,只要你不离开我……怎样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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