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取水(1 / 2)
医者仁心,悬壶济世,确实是兰章曾经的追求。不过最重要的一点是这是兰章师父生前的信念,倒也不是兰章本身的远大理想。
兰章的观念一向就是爱治治不治滚。
梅池礼后脚就进来了,看到地上躺了个人还愣了一下,干什么这里不让睡觉,立马转头看兰章,“他欺负你了?受伤了么?”
这个问题问得很没道理,小温在边上也愣了下,他看了一圈,除了这个男的躺地上,剩下的人现在都规规矩矩坐着,交头接耳的声音都很少了,大家都安静如鸡。兰章像私塾里唯一一个教书先生,实在不像挨欺负的。
“没。”兰章已经看下一个人了,等问完话写方子的时候才应声,“闹事的。正好,他在这占地方。”
梅池礼就把人拖出去了,叫码头那边的人把他丢回阮平江那里去,问问谁弄过来找事的。然后立马折回去,他手里本来提了东西来,这一着急差点忘了,就把一只细口锡壶放他桌上,在他旁边盘腿坐下了,“苏叶汤,温好了带来的。”
“嗯。”
“怎么还要你自己动手?小心些,这种人都是些痞子,该叫人来的。”
兰章这才语气松快些,“算着你要回来了,才敢动手的。”
他把方子写完递过去,发现小温低头摸了摸手腕,问,“刚刚扭到了?”
“没有。”小温吓了一跳,“蹭到了一下。”
“怎么了?”梅池礼问,“他还对你们动手了?”
“是,小温给我挡了一下,差点摔着。”
小温也挺怕梅池礼的,但毕竟眼熟了,也没有刚来的时候那么胆小,就壮着胆坐在那没躲,点点头。
挺好的孩子,但怎么老怂怂的,梅池礼很疑惑,但也没说什么,想着晚上送饭菜来要记得多带一份。
阮平江现在已经完全理解了,明晏山带来的这群人做事的基本流程就是先礼后兵,而且礼的部分都比较短暂,如果对方不给面子那就要直接爆了。他现在怀疑如果他跟边月那天没谈拢,第二天人家就直接揣着金牌调兵打进来了。
所以边月过来的时候,阮平江显得平静了很多。
有人引着他们到河水附近,其实最简单的方法就是闻玉私下里溜着蛇溜着本命蛊,顺着河逛一圈。但麻烦事太多,一是闻玉这些蛇啊虫啊在这种非常时期不可暴露,二是闻玉作为阮平江的客人,和朝廷命官在外面走得太近,会多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边月的计划是先走一圈看看,然后分段取水,晚上回去叫闻玉看。寒酥还在身上,一只蛾子,倒是没有蝎子这种毒虫那么显眼,本身寒酥也通人性,叫它自己躲好,它是不会突然往外冒的。
只是情况不怎么乐观,虽说封水了,但只是不能下水行船,码头上点货的、检修的,还是有相当多人在,河岸也有零零散散的人。这些人都相当不欢迎钦差。
他们在码头上混了多年,见过太多“官府来了,没有好事”的情况,查账、征税、抽成、强买强卖、莫名其妙的“违规”被罚款,甚至有时候就是直接来要人。
现下闹了病,又来人了,很难相信是来做好事的。
这还不是最坏的,最坏的是郑谦还找了个人来陪同,这是合规的,封水这么大的动作不可能漕运衙门不知道,这就晓得是边月要来查了,派个官员记录理所应当,那人走在队伍里,穿着官服,腰上挂着令牌,倨傲的姿态和旁人格格不入。
并非所有官员都这样,但边月知道郑谦是故意派这样的人来。郑谦一心想要搞阮平江,也不怎么配合查水,边月对他的人很不信任,比起协助,感觉更像监视,也是一种挑拨。
他们一路上队伍不大,边月、玉京秋,加上两个护卫,再加上郑谦派来的那个姓沈的官员。阮湛川是后来跟上来的,他没有提前说,就在边月一行人走到码头西边的岸路上时,从旁边的一条小路走出来。
他心里还是有些别扭的,只说自己熟悉水道,边月也就点点头。
河岸往上走了约莫两刻钟,边月停下来,开始打量水势。这段是第一个取水点,水色正常,没有异味,水面平静。他蹲下去看了看,寒酥也没什么反应,但还是让护卫去把一个瓮取来,装了水,封口,贴上标记。
他正看着,玉京秋突然凑过来,轻声说,“我过去一下。有人跟。”
边月愣了下,点了点头。
姓沈的官员站在旁边,拿着册子,“钦差大人,这段水道上个月漕运衙门刚做过例行检查,记录在册,要不要调阅一下,省得重复?”
“不必。”
“可是这样一来,衙门那边的记录和大人您这边......”
“沈大人。”边月把封好口的瓮递给旁边的护卫,站起来,转过头看他,“我来取水,是因为我要看,不是因为衙门没有记录。这两件事不冲突。”
姓沈的官员顿了一下,“下官只是觉得,程序上......”
“程序没有问题。”
那官员就不说话了,一句完整的话都没让说完,估计是心里不痛快,但也不敢说什么。跟着队伍走了几步,玉京秋回来,也没说什么。
他跟在队伍中间,有段路石头多,他走得有些不稳,低着头盯脚下,没有注意到玉京秋已经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旁边。
“沈大人。”玉京秋的声音突然在他耳边响起来,而且凑得极近,带着一股香,“这段石头上有青苔,当心。”
那人被他一吓,下意识往旁边让了半步,脚下踩上了一块探出来的石头,重心一偏,就踉跄了一下,玉京秋惊讶地“啊”了一声,假模假样要扶,就把他往边上拨了一点儿。
那官员站不稳,右脚踩进了岸边一个浅水洼,靴子湿了大半截,溅起来的水在官服下摆上留了一圈深色的水印,好不容易才站稳,脸色铁青,回头看玉京秋。
“唉,我就说要当心啊。”玉京秋用扇子半掩着唇,皱了下眉,往那靴子上看了一眼,语气里有三分惋惜,“这路是不好走,幸好人没事。”
那人手里的册子攥紧了,盯着玉京秋看了一会儿,什么都没说出来,只能憋着这口气继续走。
阮湛川就在斜前方,侧过脸,往玉京秋那边看了一眼,又低下头,莫名其妙想笑。
走完这一段路,姓沈的官员找了个由头说要先回去,靴子湿了,还有公务,走之前把册子夹在腋下,对边月拱了拱手,等他点头就走了,拐进上岸的路之后脚步更快,有点气急败坏的意思。
边月也没说什么,就继续往前,现下队伍气氛就轻松很多。阮湛川脚步放慢了几步,落到玉京秋旁边,沉默了一会儿才问,“后头那个记路的,你也处理了?”
玉京秋转过头看他,表情很无辜,“什么记路的?”
阮湛川看了他片刻,没有再问,又转回去走到最前面了,嘀咕一声,“还挺能耐的。”
边月也看向他,玉京秋就笑了一下,“怎么?”
“谢谢。”
“怎么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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