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坐诊(1 / 1)
南方多水,水里的病多了去,什么痒病、大肚子病,都是水里生虫才有的,阮平江说水里生虫了,倒是没引起什么恐慌,虫病毕竟是常有的事。只是这次,闹得厉害些,目前倒也算不上人很多,但是不好治,那些病重的看着吓人。
目前中招的不多,但下过水的人那就太多了,纤夫、卸货的、推船的,暂且还不知道到底哪块水域有问题,还是这一带水都不干净,那些经常下水的,尤其是现下已经有些身体不适的人,都挤到一间屋子里,那儿请了大夫来坐诊。
小温现在可以放出来给兰章打下手,兰章确认了一下,小温的身体会不会有什么问题;闻玉说不会,他身体的蛊还有,但本身小温也控制不了,现在基本上也没有什么活性。
没这么快弄干净,但是闻玉那天没吭声,悄摸给他封了脉,生怕小温还想着当蛊师学巫蛊的事情,万一私底下偷摸琢磨一番,真叫他共鸣上了,那不纯添乱吗。
学医的事闻玉也随口提了一下,兰章没什么表示,没答应也没拒绝,就说等以后再说吧,现下他要是闲着没事,帮帮忙也行。
闻玉是不会待在这边太久的,控制蛊的方法,主要是靠烧成灰的纸马、调配的药物,以及一些针法,都是可以提前准备和教给兰章的东西。今日在这里待一天,看看成效,如果兰章自己都能应付,那闻玉就走了。
边月那边要查水,等一封了水路,闻玉必须过去帮着查,简直恨不能分身,叫小温出来打下手也有一部分这个原因,人不够使,真没招了。阮平江还给了两个利落的人,过来帮忙。
坐诊设在平码头西侧的空地上,原来是堆货用的地方,清出来搭了三顶连排的大棚,帆布压得严实,棚外空地上摆了几排长凳让人候着,离河边有一段距离。
消息传出去得快。阮平江让人说了:水里有虫,近来身上不舒服的都来查一查,有大夫,不收钱。“不收钱”三个字比什么都好使,第一天上午长凳就坐满了,甚至还有许多人挤在一起席地而坐,叽叽喳喳的。
兰章坐在中间那顶棚里,问诊、把脉、开方,有需要运针的,得去旁边木屋里头扎。闻玉这法子也不是跟之前似的,用本命蛊的威压直接把蛊虫全吓出来,是让蛊虫先死在身体里头,之后再吐出来或者排泄出来,总比当面把人破开要好些。
所幸蛊虫也不是什么能批发生产的东西,真中蛊的倒霉蛋其实很少,大部分都是被吓来的,听说有虫病又恰好不舒服,立刻过来了,实际上许多人真就是普通的小病,但既然是排查,也就一并看了。
兰章看起来年轻,穿得素净,问诊时声音不大,会认真看着对方听,虽说不爱笑,没什么表情,但也算让人觉得温和。来了个老船工,磕磕绊绊说了半天说不清楚,兰章一直听着,等他说完,才问,“耳朵里有没有声音,像流水的?”
老船工愣了一下,“有,你怎么知道?”
"常见。"兰章已经在写方子,“你这是染了虫了,那屋子里头的上一个病人还没到收针的时候,劳烦你在这儿等个一盏茶时间。我先给你写个方子,针灸完回去喝三天再来,药引子等会从我们这儿拿。”
小温坐在靠里的位置,把写完的方子抄一份留底,顺带记册子。兰章写完推过来,他接过,登记,放好,下一张。偶尔有人名字说得含糊,他轻声重复一遍确认,对方点头再落笔。
兰章倒是意外,他竟然认字,不过以前也是在别人府里当过下人的,大约是在书香家庭待过,给小辈找仆役要认字的,那也合理。
闻玉看了一会儿,大概没什么问题,就也没一直留,又去了一趟药房,那药引子都是他纯手搓,很费功夫,所幸消耗得不算快。
等日头偏西,来了三个人,前后脚进棚,跟其他人一样往地上一坐。就开始跟旁边的人说话,声音不小,“哎,你们这虫病,真是水里来的?”
旁边的人说是,说阮家说的。
"阮家说的就一定是真的?"那人拉长了声音,“我看未必,我昨天还好好的,今天来这边坐了半天,浑身开始痒,你说这是怎么回事?”
旁边有人往他那边挪了挪身子,就听那人继续说,“外来的大夫,谁知道什么来路,会不会看病还两说,收不收钱是一回事,看坏了怎么办,看坏了找谁去......”
棚里的人都能听见,有几个开始交头接耳。
小温听着有点慌,扯了下兰章的衣服,后者头也没抬,就摇了下头。
轮到那人进棚,在凳子上坐下,手往桌上一拍,“大夫,你这什么地方,连个遮风的都没有,还叫坐诊?”
兰章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问:“哪里不舒服?”
"浑身不舒服,"那人说,“全身上下都不对劲,你给我好好查查。”
“手搭上来。”
那人把手腕搭上去,但嘴哔哔叭叭的没停,“听说你们来了好几天了,水里的虫查出来了没有?到底是什么虫?”
兰章把脉,没说话。
"说不出来吧?"那人往后靠,语气里带着点看热闹的意思,“连什么病都说不清楚,凭什么让我们吃药?万一吃出问题来,你们拍拍屁股走了,我们怎么办?”
候着的人又有几个伸头往这边看,窸窸窣窣的。兰章把手拿开,拿起笔,没有开方,看着那人,问,“你最近下过水吗?”
“没,但我确实身上不舒坦啊。”
“身上哪里不舒服,具体说。”
那人就说头晕脑胀,兰章又问睡得好不好,耳边有没有听到声音,甚至基础的食欲好不好、有没有发热,都问不出什么名堂。
那就结了,想来是闹事的,兰章把笔放下,在心里估计了一下,这人院子里有码头的人,梅池礼正好回了药房去拿东西来,但去了好一会儿,这会儿估计也快回来了。
兰章说,“你身体很正常。”
那人卡了一下,提高声音说,“反正就是不舒服,你是大夫你自己查,我还能给自己看病?”
“你没病。”
"你什么意思?"那人把手拍在桌上,站起来,“我来看病,你说我没病,你这是在打发叫花子?我看你这大夫根本不会看病!”
"你没有病。"兰章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任何变化,“你可以走了。下一个过来。”
那人在原地站了两秒,忽然一脚踢翻了面前的条凳,轰的一声,凳子倒在地上,棚里棚外的人都吓了一跳,“你他娘的什么态度!”
兰章:“你再掀一个试试?”
那人边骂边往前走了一步,手臂抬起来,像是要动手,小温在边上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跑过来给兰章挡了一下,倒也没真挨打,就是被往旁边推了一把,差点摔了。
棚外不少人都盯着这边,有人已经站起来了,是平码头的人,神色不太好看,再怎么样这都是自家请的大夫,这明显外头找的痞子混进来闹事,正想着过来赶人,却听兰章低声啧了一声,“给脸不要脸。”
“你个大夫还骂......”
那人话音未落,突然被兰章一把扯了头发,整个拽下来,还没痛呼出声,兰章提着他脑袋,对着桌沿就猛撞好几下,哐当哐当震天响,这人本来还挣扎,多磕了几下之后,桌沿红了一条线,人就晕了。
“我不是菩萨。”兰章松了手,那人一下就往后倒下去,“不是我求着来看诊,是阮头家求我来。愿意让我治的,我定当全力以赴,没治好的,也好好说,我改方子和复诊也都不收钱。不信我的,离开此处另寻高明即可。
再有闹事的,扰了我看诊的心情,就不是挨这么轻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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