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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2章驻军(1 / 1)

仓道里的地上横着好些尸体,他也不敢细看。暗卫还在不远处半跪着,身上带伤,见他出来微微点了点头。有个护卫倒在墙角,但看得出来勉强还在喘气。

梅池礼没有多做停留,只是留了几个善后的士兵,然后也匆匆离开了,边月开门没看见想看的人,有些慌地往前找了几步,往边上看才看到人。

玉京秋靠在他这间隔间旁边的墙上,背抵着墙,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骨头,却又硬撑着没有滑下去。玄色的衣服看不出血迹,但左边袖子从小臂往下,已经被划开了,露出一道刀口,皮肉翻着,还在往外渗血。他右手撑着剑,那柄短剑还握在手里,尖杵在地上,剑身全是血,顺着刃口往下淌,在地上汇了一小滩。

他的头微微垂着,暗红色的发带从肩侧垂下来,沾了血,颜色变得更深,几乎成了黑红色。马尾散了几缕,贴在脸颊边,被汗水黏住。寒酥站在他头顶上,抖落一下翅膀,又飞回边月身上去。

边月站在原地,脚像是钉住了。

玉京秋听见动静,抬起头来,脸上也挂着血,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从眉骨往下一道红,沿着鼻梁淌下来,在下颌角凝成一滴,摇摇欲坠,但看到他反而还笑了下,跟平常无异,但落在满是血污的脸上,显得又亮又刺眼。

“出来了?”玉京秋说,“你这小蛾子还挺厉害,咬死不少人呢。”

他撑着剑,想站直一点,刚一动,眉头就皱了一下,另一只手抬起来压在了肋下,隔着玄色的衣料看不出来什么,只看见衣服破了点,但边月看他表情知道这是疼了。

边月往前走了两步,又不知道该碰哪里。袖子破了的地方露着伤口,肋下被他捂着,腰侧好像也有血……他手伸出去,又缩回来,悬在半空,不知道该落在哪儿。

玉京秋就转过身,“明晏山他们应该在......”

他话还没说完,边月拉了一下他的衣服,然后从后面靠上去,手不敢碰不敢抱,因为不知道有没有伤,所以只是捏着他腰侧两边的衣服,把额头抵在他背上。

玉京秋顿了顿,握住他放在自己腰间的手捏了捏,“没受伤吧。”

“......没有。”边月说了两个字就不说话了,玉京秋一听就知道这是又掉眼泪了,轻轻叹了口气。

“你说这可怎么办。我们钦差大人哪里都厉害,无坚不摧的,偏偏眼窝子浅。”玉京秋轻轻拽了一下他的手臂,转过来看他,然后松开压着肋下的手,抬起来在他脸颊上蹭了一下,手指上有血,蹭了一道红印,“让我好好瞧瞧。”

“瞧什么......?”

“瞧瞧掉的是金豆还是珍珠啊。若是金豆子,我便捡起来打副新头面;若是小珍珠,那就好好收着,串成坠子,挂在心口......”

“胡说八道!”边月被他说得臊得不行,用袖子抹了把脸,但是又不敢真推开他,犹豫片刻,还是伸手,在他眉间轻轻抹了一下,上头的血色晕开一点儿,没有伤痕。

“没伤着脸,别人的血溅上来的。我这张脸可比命金贵。”

“还乱说?什么东西有命重要!”边月那点眼泪硬是憋住了,手上还是扯自己袖子给他抹抹脸,看见脸上没伤着确实也松了一口气。边月不是看脸的人,他只是怕万一真破相了,玉京秋自己受不了。

他们干脆就地歇着,其实边上本有士兵想过来,先给人简单处理一下伤势,但是此时都不敢动弹了,很明显这个气氛不太对,于是都各自找事忙,先给边上的护卫和暗卫处理吧,不敢多看不敢多想......

边月后知后觉,这来的是镇江卫驻军......想来是明晏山去调来的。

怪不得,连仓储大门都直接被踏破了。

然后又开始想,不知道此举会不会给明晏山带来麻烦。虽说有御赐金牌,但这类印信的权利范围有时候比较模糊,调兵的要求更严格。至少边月认为,如果是他自己带着金牌去镇江卫,今天是百分之一万调不动军队的。只有明晏山能做成这件事,金牌是一半,明晏山在军中的威信是另一半。

这是大罪还是无伤大雅,就要看皇上想不想追究了,边月想着又有些忧心,但要就近集结力量,确实也只能这么做。

郑谦肯定是不在现场,但他肯定也不会急着走,他是一定要确认战果的,所以只是在附近等着,大门破开的那一声,郑谦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他算过的。仓储四面封死,每一条通道都安排了人,边月身边只有几个护卫,玉京秋再能打也挡不住车轮战,拖也拖死了。今天这件事不会出任何差错,边月死在这里,是意外,是钦差巡查途中遭遇歹人,跟他郑谦没有半点关系。

他甚至已经在想事后如何措辞,如何痛陈惋惜,然后他听见了脚步声,但不是他找的人来汇报,轰隆隆像潮水一样从大门方向涌进来,一重接着一重。他一时没反应过来,直到仓道口出现了第一个人。

盔甲鲜明,手按刀柄,后面有很多人,兵刃出鞘的声音连成一片,刺得人耳膜发疼。

郑谦的脸色瞬间白了。他往后退了半步,还没退稳,就看见那些人让开一条路,一个人从后面慢慢走出来。

明晏山依然是一身常服,没有披甲,但手里提了剑,另一手抬了一下,立刻有人上来把郑谦扣住。

有士兵从后头对着他腿后面就是一脚,“王爷在此,还敢不跪?”

郑谦被踹得生疼,一下扑在地上,脑子嗡嗡响,突然脑子一动,“淮王!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私自调兵,擅动守军,这是谋逆之罪!你一个藩王,竟敢——”

明晏山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郑谦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但他已经停不下来了,“还有边月......你们结党营私,瞒着朝廷私自行动,此乃大罪......这是欺君!”

“是吗。”明晏山说,“郑大人说完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郑谦就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本王遇袭,与队伍失散,流落在外数月,好不容易找着路回来,恰好路过此处,听见里头有动静,过来看看。至于调兵......”

他摆了下手,梅池礼会意,上前一步,双手托着一件东西呈上来。那东西不大,在昏暗的光线里却沉甸甸的,乃是一块金牌,金面锃亮,上面的字迹清晰可辨,“如朕亲临”。

明晏山接过来,在手里掂了掂,那块金牌在他掌心里翻了个身,金光一闪,晃得郑谦眼睛都眯了一下,嗫嚅几声,一时间再也说不出话。

接下来的话自然不必说了,明晏山又把金牌收起来,这可不能弄脏了,然后才说,“押走。”

别的人如何不知道,明晏山收拾了一下,刚想回平码头看看闻玉那边的情况,想起来边月和玉京秋还没捡回来呢,还得去捡一下。

留在平码头的除了要一直坐诊的兰章,还有小温。这个时候也没有人管小温做什么。

清晨的时候兰章去诊棚之前和小温打了个招呼,小温点头,等他走远了,去了关押之前闻玉他们抓到的人的那间房,可能是闻玉拷问过就不在意了,没仔细锁,甚至没人看守,锁敲了两下就坏了。

码头的人都认识他,也没人管他,看他扶着个走路走不稳的人可能也以为是病人,小温就半扶着那人走,走得急,但不敢走得太快,那人脚步虚浮,几乎是拖着走的,路又不平,蹒跚走了好一会儿才从很偏的地方离开码头,没走外头通到城外的大路,是往荒郊野岭走的。

“你可以先走,不必带我......”

“不行!等他们回来一定会杀了你,也不能再留线索了,你扛不住他拷问的。”

“我——”

那人话音未落,突然一声闷响,好像就近在耳边一般,小温惊得一回头,正对上闻玉笑盈盈的脸,他一手拿着木棍,在另一只手手心上轻轻敲了两下,那个人就倒在他脚下。

闻玉问,“昨天我出门的时候,不是说了好好等我回去吗?为什么不听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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