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秋月(2)(1 / 1)
年后刚上工,都是忙的,备婚就更忙了,又比不得明晏山他们有礼部追着操持,边月他们筹备婚礼就是真得事事亲为了。
他们俩又更特殊,这一般是两个家庭操持的事,但边月的父母毕竟不懂官场里的这些事,官员结婚和老百姓结婚要注意的东西有许多不一样;玉京秋更不提了。
不过玉京秋只要对明晏山喊一声爹,就可以得到淮王的一手操办,很有性价比,但玉京秋严正拒绝了。
明晏山对此表示很遗憾。父子情是无缘了,作为亲友,拿出些添妆还是合理的。具体内容,还是要跟玉京秋商量,索性就叫他自己来谈。
这事儿也麻烦,跟聘礼一样,少了叫人笑话,多了惹人非议,当然少是不可能少的,但也不能富贵过头叫人觉得失了分寸。
闻玉听他们挑东西,没有发表任何看法,只觉得有钱人真是牛逼......别人要努力装点的豪华些,这人要努力做得收敛些。
不过现下倒是有几桩事,如今年过去了,京城活络起来,各色的社交场就多了。边月的婚事近了,那玉京秋这会儿肯定也被很多人盯着。闻玉现在都收了一大堆帖子,有各家公子的也有各家女眷的,每次挑拣的时候都觉得很诡异。
其中有一个倒是让闻玉有点在意,等那两个人说得差不多,闻玉凑过去问,“哎,冯家的帖子你收到了没?”
玉京秋还稍微想了一下,“收到了。”
那家办的是春宴,除却赏花,还有说“偶得小班,试演旧本”,闻玉看着总觉得不对,也可能是他现在看到唱戏有关的东西就容易联想到某个人的犯罪史。
不过,闻玉想着这应该没关联,陶言那样正好见过玉京秋的人应该少之又少。他主要是觉得,这个倒是比单纯的风雅集有趣一些。而且吟诗作对吟得烂那群人是真知道,听戏多好,大家都不懂,全是凑热闹。
“你去不去?”闻玉挤挤眼睛,“你要去的话一起啊,要不要我罩着你。”
“好啊。”玉京秋随口就应了。
“冯家?哪个冯家?”明晏山抬头扫了他们一眼,“左副都御史?”
闻玉凑过去,“是咯。他儿子去年二甲进士,选了庶吉士,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在京里同辈人里颇有些名声。”
“听柳鸣谦跟你说的吧。”
“是啊,我跟柳鸣谦一起去吃过他家的宴席,人不好相处,名声其实也一般。”
明晏山想了片刻,想不起来,他对这些小辈实在没什么印象,这种细枝末节的事压根传不到他耳朵里,倒是他身边这些人一个赛一个的八卦,“怎么说?文章不好?”
“那个我不清楚,好不好的我也看不出来,柳鸣谦说他文章不错。但是人太清高了。他那一圈新科里自许甚高的几个,平日最爱聚在一处谈诗论文,再顺带品评朝中人物,自诩是清流正派,最看不上那些失了清流体面的人和事。”闻玉又看向玉京秋,“你觉得你够清流吗?”
害,那就是看不惯我了呗,玉京秋倒不怎么意外,他这门婚事在京城早就是谈资了,自然是说什么的都会有,这会儿摇摇扇子,倒是颇有兴味,“他们骂我什么了?”
“你是圣旨上写了名字的,谁敢明着骂你啊。”闻玉贼头贼脑,一副说悄悄话的模样,“肯定都是隐晦地说啊!说你倒不多,说边月一向清直,却偏偏在婚事上失了持守。咱们边大人本就是小年轻里头‘清流’二字的代表,现在被当做是过不了美人关咯。”
玉京秋也只能叹息,“那还真是抱歉啊。”
闻玉拍拍他,“没事,他们也看不上我。”
明晏山:“......”我怎么没听说。虽然他知道闻玉在外面受不了委屈,但有人出言不逊,镇星和闻柳安不该汇报吗?
结果他问了才知道,那些人看不惯归看不惯,但也不是弱智,知道皇亲国戚不是他们能置喙的,所以当面的礼节其实没问题。是闻玉那会儿正清闲,听说之后非要偷摸打听的,上赶着挨骂。何尝不是一种山不来就我,我偏去就山。
闻玉听个乐呵,明晏山也就没招了,那还能怎样......
两个被看不惯的人一拍即合,既然如此那就非去不可了!况且玉京秋本身也要给这个面子,总不能叫人觉得他太桀骜。
闻玉说,“我已经摸清了,那个冯公子不算真坏,就是少年得志,读了几篇文章,中了个好名次,便总觉得自己是士林清议的一部分。他特意请你,还没给边月递帖子,八成不是想与你交好,而是想在他那帮同龄人面前表个态。”
“表什么态?”
“显一显骨气啊。”闻玉耸肩,大概就是中二病时期的精神小伙被自己的小团体撺掇着跟老师顶嘴吵架,然后小团体就会大赞,哇塞大哥太性情了。
有些年轻人,总得踩着点什么,才觉得自己站得高,玉京秋想了想,也合理。闻玉那不敢下手,但自己一个突然冒出来的人,好像听起来很好得罪。边月再如何也不过一个朝臣,那冯家的老爹还是都察院的老臣呢。
况且,说到底不过一个刚脱了乐籍的商人,圣旨抬举才攀上个正经官员,最是那些士林文人所不齿的。
“做人好难。”玉京秋说,“跟当官的成亲更难。”
闻玉:“都憋不住笑了吧兄弟。”一想到要跟哪个官结婚是不是半夜都笑出声来了。
冯家的园子设在城西。
那日天色很好,春阳不烈,薄云浮在天际,一路车马过去时,路边柳色才将将透出一点新意。园子是新修的,布置得颇费心思,石径曲桥,修竹临池。一色都是年轻人最爱的附庸风雅的样子。
门口已有不少车马,来的多是年轻公子和新进士,也有几个依仗家门、早早在京中补了散职的。彼此见面,谈笑拱手,衣冠鲜妍,意气风发。闻玉下了马车,竟然莫名觉得感慨。要是他也考科举,能考上的话,说不定也会有种牛逼哄哄的感觉。
毕竟是高考考上双一流还包分配工作的水平吧?也不对,这一波应该是考上c9+直接保研的。想不自命不凡都难。
玉京秋比他来得晚些,今日穿得不显,雪青色长衫,外罩深色鹤氅,发上只簪白玉,倒是一副出尘独立的模样。
冯家那个当了庶吉士的公子叫冯崇年,倒是亲自迎了出来,看着是一副谦谦公子的模样。玉京秋也就笑笑,看得冯崇年心里发毛。
席设在暖阁里,临窗可见外头小台。众人先饮茶,后温酒,说的是诗文文章,论的是今科卷子和馆选清贵,言谈间不免带些同年之间彼此较量的机锋。玉京秋在这样的场子里反倒显得很安静,别人问到时便答两句,不问时便只是含笑听着。
闻玉也安静,他本来也插不进去,只和玉京秋坐在一处说些小话,“你每次来这种场合都穿得好端庄,我好不习惯。”
“没办法。”玉京秋也很无奈,“形势所迫。”
酒过两巡,冯崇年拍了拍手,叫人传戏。
小戏台就设在暖阁外的轩廊下,隔着半幅竹帘,锣鼓一响,丝竹声便隐隐送了进来。先唱的是一折寻常小曲,才子佳人。待到第二折开场,闻玉感觉到气氛不大对了,抬眼一看戏牌,不认得,又转头去看玉京秋,小声问,“唱的什么?”
“一个老折子,不怎么出名。”玉京秋靠在椅中,神色平平,“写的是寒士误入梨园,为优伶所惑,几乎误尽前程,最后幡然醒悟,斥‘倡优误人、贱业攀高’,另归正途。”
闻玉:“嚯。”又有刚会走路的人来打泰森了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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