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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5章秋月(7)(1 / 1)

边月盯着他看,神色有些莫名。

看得玉京秋很疑惑,“怎么了?”

“这样就了了?”边月有些迟疑,虽说他知道这事不会处置得狠,但没想到玉京秋连句重话都没说。至少玉京秋绝对不是个大度的人吧,如果刚刚冯崇年说的使绊子是玉京秋的授意,就也算个教训,但其实并不是;那如今揭过去也揭得太轻了。

“不然呢?冯廷献都亲自把人押来了,姿态也做足了,总不好真揪着不放。”玉京秋说着,把礼单往前推了推,口吻轻描淡写,“况且他爹是都察院的老臣,往后朝中少不得还有来往。把关系弄得太僵,对你不好。”

边月听到这话,反而心里有些不大高兴了。

道理他也是懂的,同朝为官,不会轻易撕破脸,这事儿高高举起轻轻放下就好。但是当官的毕竟是自己,不管如何,叫他来转圜就够了。

玉京秋做事总是想着这些,第一句第二句,依旧全是替他盘算,反倒叫他心里不是滋味。

其实边月知道这件事都是先听闻玉说的,玉京秋倒是也没瞒着,只不痛不痒地提了一嘴。这人说到自己,什么都是轻轻带过,那天晚上场景到底如何,边月也不知道,玉京秋也不会细说。

“......你不要事事都先替我想。”边月眉毛都皱起来,“我不想你为了我的仕途、为了这些人情往来什么都往下咽。他今天道歉你要是不满意,再施压也并无不可,总不能叫你受委屈的。”

玉京秋看了他一会儿,说,“我不替你想,替谁想呐?”

边月就怕他这样,“替你自己啊!”

从前他不懂,但事到如今,在一起这么久了,就连婚期都快了,边月或多或少共情到了当初明晏山或者闻玉的心态,总是不想叫喜欢的人不高兴。况且玉京秋也和别人不同。

他太能藏了,说话看似放肆,实则隐晦非常,很多话都是你过了很久转过头看,你才知道那不是玩笑话而是真心话。就跟在南方的时候一样,明明怕疼,但演起来是不会叫人看出自己受伤的;边月要是不主动求个圣旨,估计玉京秋这辈子都不会主动提结婚这事。

边月为人行事,宁可自己担一个过于锋利的名声,也不愿让亲近的人为了顾全自己而吞下委屈。偏偏玉京秋太能吞了,这个人弑亲前那些年或许算得上卧薪尝胆,落下一堆坏毛病,脸上一笑,你根本不知道他心情到底如何。

他怕这种事,其实也总暗地里觉得早些时候玉京秋跟着他吃了太多苦,当初只觉得别扭,现在回想起来,是觉得舍不得。玉京秋那些疤痕淡下去了许多,但总不可能消失,如今不管是身上还是心里,边月都不肯再让人添新伤。

一天到晚嬉皮笑脸的!没事的时候知道卖惨,真在外面挨人骂了回家也不说!

这叫人怎么说,玉京秋把礼单放在一旁,对他伸手,“来,靠我近些。”

边月走过去拉他的手,他猛地一拽,拉拉扯扯地让边月坐在他腿上。

好端端的,话说一半又开始了,边月脸上烧起来,挣扎了一下想起来,被玉京秋一搂,“哎呀,好卿卿,先别恼。”

“我不委屈,不是糊弄你,这次真没有受委屈。还有你给我撑腰,我能有什么不满意?”玉京秋偏要把他往怀里摁,“他拿户籍、拿从前那些事来刺我,在你看来大概很过分,可对我来说,算不上什么羞辱。我原本就是,他说了事实而已。”

边月没说话,但也没再挣扎了。

“我来京城这些年,拿我出身说事的人还少么,若是旁人提一次我就难受一次,那早都活不下去了,是不是?”玉京秋叹了很长一口气,语气有点无奈,又放得很软,手握着边月的手腕,

“边月啊,士人所想的屈辱未必就是我的屈辱。我珍惜这个良籍,是为了跟你成婚,不是为了嫌弃过去的自己的。”

再如何命如草芥,如何生于尘埃,那人怎么出生又选不了,日子不还是过来了?他不怕别人直说他是乐伎是戏子,也不怕被审视被谈论,生来如此,不值一羞,更不值一怒。

玉京秋拉着他的手心贴到自己脸上,眼里含着笑,“况且,如今不是有人给我撑腰么?边大人神气得很,人都逼到我面前来赔罪了,我难受什么?旁人说什么都不碍事,要说怕也只怕你被扰得不得安生,旁的都好办。”

边月沉默片刻,他最怕听到的偏偏就是这种话。总是这样,明明说着不委屈不难过,却句句都把自己放得很轻,好像只要能留在他身边,别的都可以往后放。

这毛病不好,但没个三年五载的估计也改不过来,边月心里愁啊。

但好歹今天能听出来玉京秋不是故意哄他,是确实没被人伤着,那这件事就这么结束也行吧。边月动了动手腕,也没挣开,“你往后碰到这种事早点跟我说。也不是小事,你还没有闻玉交代得快。”

“你跟他通信,可比跟我勤快。”玉京秋就笑,“这也好办,等过了门就在一个屋檐下,日日相见,每日做什么都给你报清楚了。”

“也不用那样报......”

玉京秋看他这副气性消了之后又不好意思的样子,实在是欢喜得紧,又说,“我当你今日早消气了,看你还和那人说了那么些道理。边大人当真是宅心仁厚。”

“他毕竟不是无药可救,说到底还是有些士族圈子风气太差。他才刚刚入朝为官,要是走错了方向,往后就可惜了。”边月抿唇,又想起来方才那一出,才想起来要问,“他说的被使绊子的事,是怎么回事?”

“那我真不知,我这两日有闲暇都拿去操心婚事了,哪有功夫打听他的动向?顶多是底下的人听了这档事,先避嫌罢了。”

边月想着,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他知道玉京秋做的事不少,但除了明面上这些生意,不能明说的东西肯定有,只是玉京秋基本不提,他也还不清楚。

但冯崇年也是个正经官家公子,又已经有了功名,如今只因为点了一出戏嘲讽人,第二天在京城连一出像样的席面班底都订不出来......

甚至这还是玉京秋本人并没有动手的情况,冯崇年去的那些地方,大多也根本就不是玉京秋的产业。

“你......还做了什么生意?”边月欲言又止,还是问了下,有一种别样的谨慎。上次这么谨慎还是陶言认人的时候。

“安心,没有能叫官府抓的事。”

真的吗,边月没回答,不像啊......

“你终于想起来要查我了?”玉京秋像是忽然来了兴致,将他从腿上抱下来,站起身来,“走吧。”

“去哪?”

“带你去看看,免得你自个儿在这猜。响儿,快去叫人备车。”

“看什么?”

“只要是你想知道的、关于我的任何事。”

边月愣了愣,随即跟着他起身,有点茫然地被牵出去了。马车很快备在门口,响儿过来报,看见边月也跟着,又跟着说了一句,“姑爷请。”

给边月吓得猛地一崴,随即露出了一个非常难以置信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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