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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6章问仙(20)(1 / 2)

此地辽阔,可称壮丽,和闻玉想象的浪漫幽会不尽相同,但他确实很喜欢。

这是个冥想的好地方,但是闻玉想了想,他目前也并不需要。他时至今日,走的每一步都无比清晰,也认为自己负担得起一切可能的结果。

闻玉抱着膝盖坐着,“这里真好。”

明晏山看着他,感觉闻玉这么坐着的时候一小团,好像个头都变小了点儿,抱着腿看着天空,显出一种平时少有的沉静。

闻玉又说,“感觉坐在这里马上就要被天雷劈死了。”

明晏山:“......”真好在哪?

不过明晏山带他来这里,也不光为说些悄悄话看看新鲜景色,他把闻玉牵起来,带着他走进剑冢中。

“听雷剑冢原是剑宗祖师开辟的一道洞天裂隙。”明晏山说,“最初只是用来养剑、洗剑。剑修行走世间,剑上难免沾血染怨,回宗之后,便将佩剑送来此地,经天雷洗练,借山风去秽。后来宗门中战死或坐化的前辈越来越多,有些人的剑不愿再认新主,便也留在了这里。”

闻玉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

雷光时明时暗,照得那一柄柄旧剑忽隐忽现。有些剑旁果然立着低矮石碑,被风雨与雷火磨得几乎看不清字迹;有些则静静斜插在崖石裂隙间,像只是被主人随手放在了这里,下一刻便会有人回来将它取走。

可惜终究没人回来。

闻玉方才顾着听明晏山说话,这会儿再看这满崖剑锋,心境却与先前全然不同了。

它像一个活着的、沉默的旧时代,埋着太多人的剑、太多人的名字,太多没有说完的话。

明晏山当年是带过兵,真的打过仗的,他见到过太多人留下来的兵器马匹和家书,每个世界都不尽相同,唯有生死亘古如一。

闻玉想了想,他们单位有一个专门的纪念墙,政府也会封存牺牲者的遗物。有一部分是会送还给家人,但因为他们工作性质特殊,绝大多数的东西永远都不会见天光。纪念墙上会写名字,但也只有他们同事能看到。外面的墓碑有些人能写名字,有些不能。

某种意义上,剑冢应该也是类似的,不求留名于世,只是留下了某个人存在过的痕迹。

“那我们岂不是面对这么多前辈卿卿我我......”闻玉突然瞪大眼睛,“而且剑宗的人就这样在老祖宗们面前思考自己要不要找婆娘找爷们儿?”

“......”明晏山莫名其妙笑了一下,但是竟然觉得这个疑问还真有点道理,这么一说真的有点怪......

被闻玉一打岔,他差点忘了后文,“此地接天雷,通地脉,又聚万剑残意。年月久了,偶尔也会孕出无主灵剑。”

闻玉眼睛一下亮了,“真的?”

“嗯。”

“没人铸,也没人养,自己长出来的?”

明晏山想了想,觉得“长出来”这个说法虽然不大像样,倒也不算错,便道,“差不多。”

“厉害。”闻玉感叹,这仙境是新鲜东西多啊,“那我要看看,这里......哎。”

他突然意识到什么,扭头看明晏山,眼睛亮晶晶的。

明晏山知道他高兴了,眼底也浮起笑意,“带你来看看,有没有与你有缘的。”

闻玉这些年也确实学了些剑法,就是觉得帅,打发时间,学的时候还有一大半的时间是跟老公耍情意绵绵剑,学习进度异常迟缓。

但是明晏山记着他喜欢剑,所以前前后后也给他弄来了几柄好的,用不上无所谓,看着喜欢偶尔把玩也值得。这还是因为不常用,像是短棍这种闻玉天天要正经练的,已经换了几批了。

如今来都来了,干脆再来看看能不能挑个新鲜的,哪怕只能用几天,也是一段好缘分。

“这要怎么挑?”闻玉有点蠢蠢欲动,况且这里的剑应该用仙法也可以使一使吧,说不定能给他过一把潇洒剑客的瘾。

“不急,跟我往里走。”

人向万剑问心,万剑亦向人问心。既然有灵,便不会任人挑选。故人剑不可扰,断剑不可强取,天地灵剑更不能以力压服。

剑冢中有一处问剑台,顾名思义,问剑。闻玉寻思着这怎么跟相亲似的,“我大喊一声有没有剑愿意跟我走?”

“......你想的话也可以。”

闻玉:“......”你是不是把我当二百五哄呢。

他们走了一小段路,明晏山抬手一指,闻玉顺着他的手看去,才发现雷雾之后有一方黑色石台。那石台不高,半嵌在山崖边缘,外侧便是深不见底的天渊。台面似乎被无数天雷劈过,呈出一种近乎冷铁般的青黑色,其上刻着古老的纹路,多半已经残缺,却仍在雷光闪过时浮出一线苍白寒芒。

“求剑者立于其上,收敛杂念,放开灵力,不必多想。”

闻玉走过去,“你之前这么操作过?”我咋记得你的灵剑是出场自带的呢?

“没有。”

“那你说的头头是道的?”

“......翻书翻的,也问了下掌门。”

行吧,你约会前还背台词吗。闻玉站上去,在呼啸的风声中闭上眼。

只是极淡的一缕灵息自他周身散开。与四周沉重冷厉的剑意相比,那点灵力显得太柔和,像一滴清水落入万丈寒渊,又像一点灯火坠入无边风雪。可很快,那点灵息便顺着问剑台上的纹路流淌开来。

闻玉闭着眼,听见了雷声。外头滚过云层的雷,而后是更深处、更古老的雷音,像从脚下山石、崖间剑骨、洞天裂隙深处一层一层传上来。

紧接着,他听见剑鸣。一声,两声,千声,万声。

有的尖锐,有的沉哑,有的清越,有的破碎。有些剑鸣带着未散的杀意,像从血火中回头;有些则疲惫苍老,像已经在此沉眠太久;还有些只是轻轻一震,便又沉寂下去,仿佛只是确认他是谁。

闻玉眉心微微蹙起,眼前浮现出许多模糊影子。

他看见雷火劈落,看见长剑折断,看见有人在战场上松开剑柄,也看见有人将佩剑亲手送入这片崖中。那些画面并不清晰,像残存在剑意中的碎片,某些背影让他想起来从前的战友、古老的丛林村落,爬行的虫豸还有枪林弹雨后的残灰。每一柄剑都是一段走到尽头的路,无论什么路的终点都是归于沉寂。

可他也没有因此沉下去,他想起明晏山方才说的话,想起淮王府旧日灯影。责任也好,修行也好,情爱也好,从来都不是只有轻快漂亮的一面。

但人不能因为前路沉重,就只剩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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