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穷书生vs富少爷(四)(1 / 3)
水喝得太急,郁明天一手推开碗,转头咳得昏天黑地。沈奉今松开禁锢他的手,手掌在他背上轻拍慢扶。虽未开口,但安抚的意味已然明了。
推开他,从人家怀中挣脱出来,郁明天颇为憋闷地表示自己的请求。沈奉今了然,趁出去换药的功夫为他腾出地方。
腰上有伤,好在毅力强悍,平日身娇柔嫩的小少爷顾不得体面,拾起床边的夜壶磨磨蹭蹭上了。
估摸着屋里差不多了,沈奉今才掀帘进来。说是帘子,其实跟破布烂麻没区别,晃晃悠悠一块儿,边角上破了大洞。
郁明天这才察觉此人脚步虽如平时一般和缓,但左脚明显是跛的,走起来瘸得不大明显。他收拾干净自己,趴在床边,皱眉问:“几日不见,你怎的落魄成这样?”
沈奉今瞧他一眼,眼下意思明显。小少爷您老人家也没好哪去,还有心情问候穷书生呢。
不过沈奉今并未开口,他不知从哪变出一碗淅淅沥沥的米汤喂给郁明天,汤多米少,对小少爷来说喝下去跟水没区别。
不过郁明天饿极了,他老老实实地喝干净,后头递上来的药也一并喝干。
吃饱喝足有力气,郁明天目之所及都是一片破败,窗外是枯藤老树,显然是个鸟不拉屎的去处。
“这是哪?”
“深山老林。”
“要你说?我自己不会看?你不老实在家待着,跑出来作甚?”
沈奉今又瞧他,眼里还是那个意思。
“我……我那是被我表哥强拉出来的。”郁明天为自己辩解。
“闵行贪玩,倒也顾不上你的安危。”沈奉今语气淡淡的。
郁明天听出他不大高兴了,自己也没傻乎乎接话,反问:“你又出来做什么?也遇上山贼了?”
沈奉今嘴角挂着不尴不尬的意味,惹得郁明天笑他半晌才正色说:“我表哥不是不管我,是我自个儿跑出来的。他听人讲锦城牡丹开得艳丽无比,非要出来赏花。路遇山贼,我怕给他们拖后腿,才钻进山里。”
“闵行会武,未必不能护你。还是未将你放在心上,满心只有享乐。”沈奉今拧干帕子,掀开郁明天的亵衣,为他轻轻擦拭着,“危难当头,那么顾旁人做什么?滚进林子里,碰上毒蛇猛兽赔上一条命倒圆了你不拖后腿的指望。”
“你这人说话……罢了罢了我不跟你嚷!”郁明天顺着他的动作翻身,敞开胸怀给人揉搓,“你轻些,瞧我胸口青了好大一片呢!”
沈奉今不看,他下巴指向枕边,“随身的物件都在那里。”
“哦。”郁明天捧过来,在小玩意儿里挑挑拣拣,抽出一封信来,“芸娘托我到锦城一处驿站转交,不晓得写了些什么。”
沈奉今微凉的指尖忽而和他相抵,郁明天不太明白为什么帕子那样热,这人手还是凉的。他从郁明天手中抽走书信,随手撂在一旁。
“你去锦城?”郁明天盘算路线,“沿路过来,怕是只剩锦城和京城了。”
“不是。”
“那必然是入京了。年关入京盘算得严,你非这时候进京作甚?”
“寻亲访友。”
“得了吧,你哪来的亲友……”郁明天心思还在那封信上,“如今我短时间去不了锦城,只怕会误了芸娘的事。”
“哼。”沈奉今冷哼一声,凛然走了。
郁明天瞧他好笑,都摔成瘸子了还装什么光风霁月的冷美人。
伤养了三日能下床,郁明天待这几天也大抵明白二人的住处——一座寺庙的后厢房。
庙早就荒废,前厅的佛像也无人供奉,落了一指厚的灰。郁明天闲来无事就在前厅擦佛像,给人擦得锃光瓦亮。
沈奉今腿伤不便,二人饮食简单,多是拿野菜配陈米烧粥。附近村里有下山的村民,偶尔给他们带些吃食,也捎出一些信件,但大多没有回音。
日子过久了,粗茶淡饭也有些滋味,郁明天睁眼是人家,闭眼前枕边还是人家,倒是一刻不见沈奉今就要找人了。
他擦佛像沈奉今就在一旁念书,多是寺里陈年的旧经书。沈奉今不信神佛,但耐性足,一本经翻来覆去念了十滚也不嫌烦,倒是越念心越静。
沈奉今烧饭时郁明天不添乱,坐在人家身边给他讲话本。郁明天记性不错,但都用在没用的闲书上了。正经的四书五经一窍不通,说起话本子来可是滔滔不绝。
他说,人家不听那也没意思,也许说几次就不说了。小少爷运道不错,深山老林遇上个知音,不管他讲什么都能接上话,虽然只是简短的几个字。
但他不会怪沈奉今的,人家本就话少,不能强逼哑巴说书瘸子跑步吧,这可不地道。
真瘸子沈奉今大多时候都是坐着的,只在郁明天使唤他时腿脚利索一些,去拿布偶话本或零嘴。
布偶是碎布头子缝的,话本是郁明天自己胡乱画的,零嘴就是树上的野果子。
冬日稀奇,山里不下雪,又下起雨来。这日沈奉今出去找村里的脚夫送信,好半晌不回来。
天阴沉沉的,雨下的愈发大。郁明天候在窗边,脚边是一把折了的破伞。他不敢跑出去,一是怕沈奉今回来找不见自己,而是实在惧怕黑夜里的大山。
好在沈奉今冒雨赶回了,他腿上没好利索,回来时瘸腿挺明显,郁明天小跑几步就被人推回来。
“别淋雨。”他说。
“我说不要去,今日眼瞧要下雨,非要跑这一趟。”灯火要钱,沈奉今惯常舍不得点,只在夜里点一小会儿。
郁明天捧着烛台凑近他,自顾自挽起沈奉今的裤腿查看旧伤,长久的凝视下,烛台的蜡油顺着他的手指滴下来,落在沈奉今的小腿上。
“天呢!”郁明天赶忙拿手去擦,被沈奉今捉住手,“无妨。”
沈奉今整理好衣服,郁明天皱着眉头,“腿都肿了!”
“歇会就好了。”沈奉今走到暗处脱下冰透的衣裳,光裸着脊背说:“过两日便下山吧。”
“郁家有消息了?”郁明天惊道。
沈奉今摇头,“京城出了变故,我进京,送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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