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2 / 5)
那日,她穿成那样去外面买成衣时有没有遭人羞辱?有没有被人当成小乞儿赶出门?有没有受到数不清的冷眼?
明明在药庄被关了十二年,这期间从未接触过外界,第一次面对这个巨大的陌生世界时会不会感到无措?
她那日有穿鞋吗?那样漫长的一条路,她究竟走了多久?
她从头到尾都是一个人,他从未探究过那一日她到底经历了些什么。
迟来的心疼如潮水将他淹没,每回忆一分,痛意便更深一分,心如刀绞。
他连她的名字都是从别人嘴里听说的。
幼时不懂父亲为何总是跟在母亲身后,如今懂是懂了,却可能再没那个机会。
他自嘲地笑笑,俯首亲吻她的额头,学着她上次那样,恋恋不舍地一点点吻过她的眉眼、鼻尖、嘴唇和耳垂。
许久之后,房门拉开,饲蛊人脚步轻松地走了出来。
他带上门,转身看向阴寒着一张脸的楚作安,难得认真地喊了他一声:“哥。”
楚作安瞬间绷不住,眼泪哗哗流下来,这一刻真想拿扇子扇死这个叛逆弟弟。
平时没大没小地喊楚作安,这种要命的时候知道装可怜喊哥了。
饲蛊人道:“又不是一定会死,怕什么?我有一半的把握。”
“你放屁!真有一半的把握,你怎么会喊我哥?”
“你若是不喜欢听,我也可以继续喊楚作安。”饲蛊人道,“行了楚作安,学学你姐,听说这事后连个表情都没变。”
“她那是没反应过来!”楚作安怒道,“你不知道她昨天翻了一晚上的蛊书,非说曾在我爹的书里看见过人蛊的事!”
楚作安父亲曾帮饲蛊人父亲封过蛊,在这方面有些研究。
把人和蛊炼成一体这种事极其骇人听闻,在南境属于禁术,绝大多数人听都没听说过。
偏偏饲蛊人是个天才,幼时随爹娘去南境玩儿时翻过祭司大人的几本破烂书,竟真叫他瞧见过有关人蛊的记录,只是内容比较少,前人没有太多经验可供参考。
饲蛊人仔细回忆过,那些记录下来的历史经验里都有一个共同点。
“被炼成蛊的那些人,没有一个属于自愿。”他冷静道,“我是例外。”
他不仅心甘情愿,甚至迫不及待。
“就因为这个你才说有一半的把握?”楚作安不仅没被安慰到,反而更愤怒了,“以前从没人做到过,你凭什么以为只要自愿就能成功?!”
饲蛊人语调平和:“可能因为扶尸蛊是救命的蛊,而不是杀人的蛊。”
楚作安微怔,滔天的怒意竟有歇火的迹象。
他说得对,扶尸蛊是救命的药蛊,哪怕他中途真出什么事,扶尸蛊也能够保住他的命。
可扶尸蛊还有一个特性,它对死人也有用。
“扶尸蛊能够让尸体十数年不腐,即便我当真醒不过来,尸体也能够完整地保存下来,届时我的身体会变成扶尸蛊,血肉都可以用来治病。”
饲蛊人将所有细节都考虑到了,叮嘱楚作安道:“你们日后若想用也可以。”
楚作安暴怒,恨不能跳起来揍他:“用什么用!让我吃你的血肉不如先让我去死!”
谁敢觊觎他弟弟的血肉,那也得死。
“不用就不用,何必如此动怒。”饲蛊人避开他的扇子攻击,“我若能活下来,你们想用也没机会。”
“你最好能活下来。”楚作安眼睛红红。
“我尽量。”
饲蛊人推开隔壁的一间房门,楚作安看见他关门的刹那,满屋蝴蝶如沸腾的水一般将他淹没,只露出一只漆黑的右眼。
金色蝴蝶在他眼前徘徊,似是在问一定要这样做吗?
一定要这样。
金色蝴蝶定在空中,翅膀焦虑不安地掀动,在某个瞬间突然拢起翅膀,飞蛾扑火般冲进那只黑色的眼瞳中。
血水顺着眼睑流下,被脸上吸附的蝴蝶们悉数吞噬,长满全身的蝴蝶翕动着绚丽多彩的翅膀,连绵起伏,仿佛将一个活生生的人变成了一只巨大的蝴蝶。
扶尸蛊的另一个作用是不药自愈,即便这些蝴蝶蛊将他一遍遍吞噬,扶尸蛊依然能够让他源源不断地生出新的血肉,只是需要时间。
没人能帮他炼成蛊,他只能在清醒的状态下一遍遍摸索着该如何做,错了就再来,直到这群蝴蝶蛊再也无法吞噬他的血肉。
用蝴蝶蛊杀人的法子,最终还是落到了自己身上。
正如他曾将秋满当成一只蛊,如今便要将自己也炼成蛊。
一切都是因果循环。
……
秋满被一阵突如其来的颤栗惊醒。
屋中一片漆黑,被子明明有安稳地盖在身上,手脚却如坠冰窟,关节处僵硬得无法自如行动,后颈更是寒意阵阵。
她缓了很久,下意识伸手摸向身边的人,想要从他身上汲取温暖,却摸了个空。
秋满顿了顿,猛地坐起身,她无法在黑暗中正常视物,只能靠双手在床上摸索。
“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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