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全文终(2 / 2)
严箐箐到后来生理性厌恶椰子,蒋炎武之前从屋顶摔下来,半透明的身子卡在椽子缝里,严箐箐拿竹竿把他捅下来,自那以后他后腰便总长苔藓,墨绿的,毛茸茸的,像块忘了收的旧灯芯绒。
严箐箐每周六烧一锅水,兑凉了,拿搓澡巾摁住他,从上到下地搓,揉到腰窝那一片,手感骤然变了,滑溜溜,颤巍巍,使不上劲。
她骂,“你能不能把身子凝实了再洗?”
蒋炎武委屈,“凝着呢。”
严箐箐一使劲,搓澡巾从他肋下穿过去,带出串透明的泡沫,像捞起一汪受惊的果冻,她把澡巾一扔,又起了对椰子的愤恨,咬牙切齿,“真他妈椰子冻成精了。”
两年之期,倏忽而至。
这夜月华如水,蒋炎文独坐在书房,觉得体内有枷锁崩解,像冰河开冻时第一声脆裂。他闭目凝神,感知到另一个魂魄正沿着经络的暗河溯流而上,这是归位,蒋炎武回来了。
没大起大落,没电光石火,没天地异象。
只是呼吸间,蒋炎文觉着自己像一件穿旧了的衣裳,被人妥帖地褪下。蒋炎武接管了这具被哥哥精心养护两年的身体,每一寸筋骨都透着被中药浸润过的温润,都蓄着八段锦抻拔出的韧劲,他试着握拳,再松开,毫无滞涩。
“哥。”
对面虚无中,那身影在淡去,蒋炎文立在那,面目模糊,唇角含笑,与两年前蒋炎武将他推进光里的笑容,如出一辙。
“这回,该你好好活了。”
那声音越来越远,风过空谷。
蒋炎武望着那片虚空,终究没说再见,蒋炎文把一具无痛,清明,筋骨强健的躯壳还给他,便是这世上最深重的饯行。
富华联排39号院的朱漆铜环被叩响那天,是个微雨的暮春。
蒋炎武牵着严箐箐的手跨过门槛,院中一株老石榴正吐新芽,细雨挂枝头,屋内是蒋炎文当年一砖一瓦的心意,胡桃木,一墙书架,大飘窗,老藤椅……严箐箐环顾四壁,红了眼眶。
藤椅上有张纸,写着:
“natthiattasamapema,natthidhaasamadhana;natthipaāsamāābhā,vuhiveparamāsarā”ti.「巴利语经文sn.1.13」
这是南传上座部的佛陀语录。
严箐箐抱住蒋炎武,她之前读到过,无胜爱己爱,无胜米之财,无胜慧之光,雨为池之主。
蒋炎文是老师,他俩是学生,老师告诉学生,自我珍重是健全之爱的根基,这也是他俩余生的功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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