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别走(1 / 1)
屋内药香混合着安神香的气息扑面而来,光线被厚厚的帘子遮得有些昏暗。
陆景行半靠在床头的大引枕上,穿着宽松的月白中衣,脸色比昨日在马车上看时好了些,但依旧带着病弱的苍白。
他正百无聊赖地玩着手里的一枚玉佩,听到门响,立刻抬头看来。
当看清来人是沈清砚时,他眼睛瞬间亮了,像洒满了星子,苍白的脸上也骤然有了光彩。
他下意识想坐直身体,却牵扯到腹部的伤口,疼得“嘶”了一声,眉头蹙起。
“别乱动。”沈清砚快步上前,一手扶住他的肩膀,一手按在他没受伤的那侧腰际,阻止他起身,声音带着不赞同的低斥,“伤着还这般毛躁。”
陆景行就着他扶着的力道,重新靠回去,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看着近在咫尺的人,咧嘴笑了,声音有些哑,却带着毫不掩饰的欢喜:“你怎么来了?我还以为要等到晚上……”
他昨日被接回府,虽然沈清砚承诺每日会来,但没想到第二日一大早就见到了人。
“我娘说要来探望你,便一起来了。”沈清砚在床边的绣墩上坐下,目光在他脸上仔细逡巡,指尖轻轻拂过他下巴上新冒出的、有些扎手的青茬,“气色好了些。还疼得厉害么?”
“看见你就不疼了。”陆景行想也不想就接道,说完自己先觉得有点肉麻,耳根微热,但眼神依旧亮晶晶地看着沈清砚,里面盛满了依赖和眷恋。
沈清砚没接这话,只是唇角弯了一下。
他伸手,很自然地探进被子里,摸到陆景行放在身侧的手,握住。
指尖有些凉,他便用自己温热的掌心包裹住,轻轻揉捏着他的指节。
“太医怎么说的?伤口愈合如何?药按时吃了?”他一连串地问,语气平静,但每一个问题都透着细致入微的关切。
陆景行感受着手背上传来的温热和力道适中的揉按,舒服得眯了眯眼,像只被顺毛的大猫,有问必答:“太医说没伤到要害,就是失血多了,又吹了风,有些发热,将养着就行。药吃了,苦死了……伤口还行,就是痒,总想挠。”
“痒是长肉,不许挠。”沈清砚语气淡淡,却带着不容置疑。
他松开陆景行的手,转而掀开被子一角,想去查看他腹部的伤处。
陆景行却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力道不大,但很执拗。
他看着他,眼睛亮得惊人,又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你娘……她,来探望我?她……知道我?”
“嗯。”沈清砚任由他抓着手腕,指尖顺势滑入他掌心,轻轻挠了挠,“我告诉她了。我们的事。”
陆景行呼吸一滞,心脏猛地一跳,抓着他手腕的手指收紧:“你……你怎么说的?她……她什么反应?生气了吗?还是……反对?”
他脸上瞬间没了血色,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紧张和恐慌。
他天不怕地不怕,可想到沈清砚的父母可能会因为他们的关系而震怒、反对,甚至让沈清砚为难,他就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喘不过气。
沈清砚看着他瞬间惨白的脸和眼中的慌乱,心尖像是被细针扎了一下,泛起细密的疼。
他反手握住陆景行微凉的手,用力握紧,另一只手抬起,抚上他紧绷的脸颊,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眼下的淡青。
“没有生气。”沈清砚声音放得极柔,目光沉静地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而笃定,“我娘说,江湖儿女,从心所欲,真心最要紧。她只是怪我,有事瞒着她,没有早些告诉她。”
陆景行怔怔地看着他,像是没听明白,又像是听明白了却不敢置信。他喉结滚动了好几下,才艰难地发出声音:“真、真的?她……不反对?你爹呢?”
“我爹听我娘的。”沈清砚言简意赅,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爹说,该去谢谢你对我的回护之情。”他刻意强调了“回护之情”四个字,带着某种深意。
陆景行眨眨眼,消化着这巨大的、出乎意料的好消息。
恐慌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狂喜和酸涩,还有一丝不真实感。他父母……竟然不反对?甚至……听起来,还有些乐见其成?
“那、那……”他忽然又紧张起来,攥紧了沈清砚的手,“那我爹娘那边……他们还不知道,我、我……”
“不急。”沈清砚打断他,指尖抚平他紧蹙的眉头,语气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我爹娘今日来,既是探望你,也是想看看你。有些事,慢慢来,急不得。你眼下最重要的,是把身子养好。”
陆景行看着他近在咫尺的、沉静温柔的眼眸,那里面清晰地映着自己此刻有些傻气的模样。一股巨大的暖流和安全感涌遍全身,让他紧绷的神经彻底松懈下来。
他鼻子一酸,眼眶有些发热,连忙低下头,将额头抵在沈清砚的手背上,声音闷闷的,带着劫后余生般的庆幸和撒娇:
“书呆子……你真好。”
沈清砚任由他靠着,指尖穿过他微乱的发丝,动作轻柔。过了片刻,他才低声问:“还怕吗?”
陆景行摇头,在他手背上蹭了蹭,声音依旧闷着,却带上了点笑意:“不怕了。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沈清砚低头,看着他毛茸茸的发顶,心头软成一片。他微微倾身,在陆景行发间落下一个很轻的吻。
陆景行身体微微一颤,抬起头,眼睛湿漉漉地看着他,里面是毫不掩饰的渴望和依赖。
沈清砚对上他的目光,眼神深了深。他忽然抬手,指尖轻轻划过陆景行有些干裂的唇瓣,动作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暧昧。
然后,他端起旁边小几上还温着的清水,递到他唇边,声音低柔:“喝点水,润润。”
陆景行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眼睛却一直没离开沈清砚的脸。
清水滋润了喉咙,也让他心里那点被安抚下去的躁动又隐隐冒头。
他舔了舔被沈清砚指尖抚过的下唇,眼神直勾勾的,带着点不自知的勾引:“……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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