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3 / 6)
凤仪也点点头,接着又追问:“楚王哥哥怎么会托柳三送你回来?”
慧娘心中暗叫糟糕,她方才一路上都在听柳三谈论关于赫连晔的事情,根本没想过回来后要怎么应对凤仪的问询。她不能说赫连晔受伤的事,以免她担心。
慧娘愁眉苦脸,想了许久,都没想到要如何回复凤仪。她很想实话实说,又怕过后赫连晔怪罪她,可要她继续说更多的谎,她又觉得对不住凤仪小姐,心中百般纠结。
凤仪见她面露痛苦忧郁之色,只当她有什么难言之隐,就道:“慧姐姐,你不想说就不要说了,能平安归来就好。这些天我一直很担心你,很想去找你。但楚王哥哥和弄影都不肯告诉你的行踪,出门还有人暗暗跟着我,弄得我很是心烦。现在你回来了,我真的很高兴。”
慧娘见她如此体贴自己,心中感动的同时,又不禁心生愧疚之意,她低下头,无法直视凤仪清澈纯洁的目光。
***
是夜,黑云密布,电光闪过,紧接着便是轰隆隆的雷声。雨下了起来,先是淅淅沥沥的小雨,随后瓢泼大雨倾盆而来。
璟帝长身立于敞开的窗前,手执酒壶独酌,雨雾迷蒙,衬得他高大的身影冷清且孤寂。
他方才做了一个梦,梦中又回到了那个时候。
深谷,伏尸,血流成河。
他挥舞着长刀,敌人鲜血四溅,断手横飞,就在他渐渐感到体力不支时,赫连晔策马领着一队人马赶过来。
他站立于斜阳下,容貌模糊不清,手执弓箭。
然而,这次他的箭头对准的是他,而非敌军将领。
箭势若破竹,蓦然穿透他的肩胛骨,背后的敌人一刀砍向他的后背,他咬牙回身,将敌人一刀割喉后,踉跄跪地,以刀撑住摇摇欲坠的身体,鲜血从他的唇角溢出,目光不可置信地看着那抹模糊的身影。不等他开口,他猛然从梦中惊醒。
醒来之后,才知是梦。可梦是那样真实,真实到他此刻的心依旧一阵阵地刺痛。
他为何会做那样的梦?
是心中认定阿晔总有一日会背叛他?
“陛下。”
身后传来赫连晔的轻声呼唤。
璟帝转过身去,看着他比过去更加昳丽,也更加成熟的面庞,不禁想起初见他时的情形。
少年单薄瘦削的身体白被一袭粗布衣服裹着,虽伤痕累累,容颜似三月桃花,秀眉似远山青,眼眸宛如月下春湖,潋滟含情。他平生第一次觉得,一个男人是可以用柔美脆弱来形容,那样的美让他想占为己有。
璟帝收回对过往的追忆,大步走到床榻前坐下。两人四目相对,久久无语。
“陛下,为何还不歇息?”最终赫连晔先开了口。
璟帝并不回答他,反而说了另一件事,“朕知晓,那一掌你若是想躲过去,定能躲过去。可是你却硬生生地挨下了。”他语气幽幽地道,锐利的眼眸直勾勾的盯着赫连晔,里面隐藏着一丝痛苦。
赫连夜不语,只是静静地望着他。
璟帝的眼眸里的痛苦愈发明显起来,里面又多了几分恼怒。“你这是默认了么?你为了她向朕施了一出苦肉计,你就这么喜欢她?喜欢到连命也不要了!”
外头的雨下的更大了,电光闪过,像是飞下几道银蛇,雷声轰隆隆作响,震耳欲聋,片刻之后又归于宁静,只剩下大雨敲打门窗发出沙啦沙啦的声音。
赫连晔将视线从他脸上挪开,望着不远处灯架上的烛火,许久过后,悠悠叹了一口气,轻声道:“无关情爱,只是她让我想起曾经的自己罢了。”
“是么?朕在她身上看不到一丝当初你的影子。”皇帝冷冷的笑道。
赫连晔缄默。
“阿晔,这段时间以来,朕对你很失望,你变了。”璟帝目光紧攫着他的面庞许久许久,他禁不住想,也许赫连晔从来没有变过,只是他从未看透过他。
他以为赫连晔为自己所做的一切都出自于真心,但仔细一想,这或许不过是他自作多情罢了。
他伸手握住他的手腕,紧紧的,像是突然下定了某种决心。“阿晔。你对朕可曾有过一丝真心?”
赫连晔垂眸望着他那只大手,眸中浮起淡淡的厌恶,只是璟帝看不见。
他缓缓的抽回手,抬眸望向他,轻轻地笑说:“陛下,我对你从无二心。”
璟帝恼怒的站起来,往前走了几步,又突然回头冲他吼道:“阿晔,你知晓朕要的不是你的忠心。”
赫连晔只是淡淡地回:“陛下,人太贪心并不是好事。”
“朕是九五之尊,这天底下的任何人,任何物,只要朕想得到,就没有得不到的。”他用一种高傲的,甚至是睥睨的眼神望着赫连晔。
赫连晔淡定自若的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童般,无奈一笑道:“陛下,你太霸道了。是,只要陛下想要,便可以得到任何人,但人心却不在其中。这个道理陛下不会不懂吧?”
璟帝恨极了他轻淡的口吻,心中憋着一股强烈的怒火,却又无从发泄。
从很久以前赫连晔就是这般模样,当着他的面,他从不会生气,总是温柔的,平和的。
就算是生气也会只是背着他,他以为他这是在乎他的表现,不愿意让他烦恼。如今细细一想,这或许是因为他从来没有把他放在心上,所以才会在他面前带上了虚伪的假面,他却为此感到沾沾自喜。
真是可笑至极。
璟帝藏在袖子里边的手紧紧握成拳头,随后又缓缓松开,眼眸中厉光一闪而过,唇边却浮起自嘲的笑,“罢了,阿晔,不说这些事了。”他大走到桌旁,倒了一杯水,回到赫连晔身边,“说了那么多,你口渴了吧?”
赫连叶接过水,他并不渴,但还是喝了几口。
皇帝目光略过那只剩一半的水,微微一笑,接过水杯,放回到原处。
“阿晔,你好生歇息吧。朕也该歇了,明日还需早朝。”他语气沉沉道,望向他的目光比往日幽深。言罢又令守在房中的两名宫女退了下去,道是莫要打扰到他休息,随后他也大步走了出去。
***
外头雨仍旧下得很大,豆大的雨点敲打门窗,噼啪噼啪作响,时不时又是几声雷鸣,很吵。室内却有一种诡异的寂静,静到赫连晔能注意到身体一丝一毫的变化,冷风夹着雨丝掠进,却吹不散他体内隐隐的燥热。
那股燥热与夏日令人产生的燥热不同,它在腹中汇聚,自下涌去,而后渐渐地蔓延至全身,且越来越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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