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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5章作困(3 / 4)

骂着骂着,白栖枝进来了,她就立马换了一副乖巧的神情,赶紧凑到白栖枝身前,却不说话,只是跟在她身后以备不时之需。

白栖枝走过去,接过贺行轩手里的帕子:“我来。”

贺行轩抬起头,眼眶红红的,看见白栖枝那张平静的脸,就跟看到救星似的,急忙退到一边,紧紧地看着,生怕下一秒就会有用到他的地方。

白栖枝用温水浸湿了帕子,拧干,一点点地擦拭宋长卿脸上的血痂。

血痂被温水浸软,一点点脱落,露出底下新生粉红色嫩肉,以及那道深刻见骨的鞭痕。

“嗯!”宋长卿昏迷中似乎感觉到了疼,眉头微微蹙了一下,喉咙里逸出一声极轻的闷哼。

白栖枝手抖了一下,稳住,又继续擦下去。

隔着手帕,白栖枝摸到了宋长卿额头灼热的温度。

怎么会这么烫?

“贺行轩。”白栖枝连头都没转,急匆匆道,“去叫人煮一锅姜汤,再叫人准备好治理风寒的药。快去!”

贺行轩忙不迭地去了,季长乐见此情此景她也不好再留下,也陪着他一起出去了。

适时门外传来急促而克制的脚步声,文老先生几乎是小跑着进来。

看着床上几乎满脸死意的宋长卿,他脸色惨白如纸,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他匆匆忙忙地赶到床边,因为太急,差点绊了个跟头。

老人径直扑到榻边,只一眼,身体便剧烈一晃,若不是及时扶住床柱,几乎要栽倒。

“子远……我的子远啊……好孩子,醒醒,快醒醒!”

老先生的声音破碎不成调,伸出的手停在半空,想要碰触学生枯槁的面颊,又怕碰疼了他,最终只握住宋长卿的手。感受到手心一片阴冷湿凉,他当即再受不住,一下子落下泪来。

昔日学堂里最为勤奋端正的孩子、这个在京城里几乎和自己相依为命的孩子,如今被害成这样,叫他这个做师长的如何能不伤心?

白栖枝听到这一声声痛彻心扉的呼唤没有回头。她擦完了脸上的血,又去解宋长卿的衣领。

眼下生死攸关,自然无法理会什么男女大防。

破烂的囚衣领口被血浸透了,黏在皮肤上,解起来很费劲。

她用左手一点一点地揭,每揭一下,宋长卿就痛得闷哼一声。

白栖枝紧紧地蹙着眉。

衣领解开,露出锁骨下方一片青紫的瘀伤,还有几道已经结痂的鞭痕,新旧交叠,触目惊心。白栖枝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将帕子浸入温水中,拧干,继续擦。

许久,屋里安静下来。

春花送了热水和药过来,也被她打发走了。

屋里又只剩下白栖枝和文老先生两人。

白栖枝用左手有些笨拙地拧了帕子,坐在床边开始清理宋长卿身上的伤。温热的帕子拂过狰狞的鞭痕、拂过青紫的瘀伤,拂过宋长卿那被铁链磨破的、露出红肉的腕骨时,透过帕子,白栖枝尤能闻到牢狱里的血腥气。

她尽量放轻了动作,尽量让自己的手稳,不抖。

并不是害怕。这样残忍的伤,她在误入乱葬岗时已经看得分明,如今这般,不过是在心疼。

她无法做到看着这样一个端方雅正、挺拔如竹的人被生生折断、被踩进泥里、被折磨成这副模样却熟视无睹。

恨啊。

是恨啊。

水凉了。

白栖枝起身去叫春花来换,却再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来,靠在门框上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仰起头,不让在眼眶里打转的眼泪掉下来。

“春花姐。”

春花手脚麻利,听到呼唤端着盆出去,换了热水回来,帮白栖枝拧好帕子,递了上去。

白栖枝继续静静地擦着。直到宋长卿眉头渐渐舒展开来,呼吸也平稳了些,白栖枝才收拾好一切,给她盖好被子,掖好被角,将烛火拨暗了些,然后搬了两把椅子,先扶着文老先生坐在床边后,才自己坐到床尾,静静地看着。<

老先生握着宋长卿的手,一遍遍念叨着要他不要心存死志,一遍遍地念叨着要他醒过来,一遍遍念着他的好,一遍遍念着两人在京中过的这几年。

白栖枝静静地听着,秀气的远山眉眉头从未松过。

窗外的雪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月光从窗棂间漏进来,落在宋长卿那张一半完好、一半狰狞的脸上。

眼见文老先生说得口干舌燥,白栖枝吊着胳膊给他倒了杯茶水:“先生还请放宽心,师兄吉人自有天相,很快便会醒来。还请先生珍重身体。”随后又坐回原位,垂眸看着宋长卿那张破了相的脸,不知在想什么。

一深一浅的呼吸声,在寂静里慢慢合到了一处。

不知多久,门外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

琉璃的声音在门外响起:“白老板,郎中请来了。”

白栖枝起身开门,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背着药箱站在门口,气喘吁吁,显然是被琉璃一路拎来的。

白栖枝侧身让进:“老先生,劳烦了。”

老者进去,放下药箱,穿匀了气,径直朝床边走去。

文老先生急忙让座。

老郎中先看了看宋长卿脸上的伤,又搭了脉,翻看了眼皮,沉吟良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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