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3 / 3)
李频见道:“你如今还想要那个孩子?”
“想。”她答得很快。
李频见一怔。
薛似云低声道:“只是想要,也要不到了。”
这场病像把他身上许多装饰都烧掉了,剩下的都很直白,也很难看。<
他道:“朕是不是老了?”
薛似云仔细看了他一眼。
他病中脸色苍白,眼尾纹路比从前明显,发间也确实有了几缕白。这样的人还坐在太极殿里,仍旧能一言定人生死,却已经不再像年轻时那样,仿佛永远不会倒下。
她没有说不会,也没有说陛下春秋正盛。
她只说:“嗯。”
李频见被她这个“嗯”堵得一时无话。过了一会,他竟笑了,笑声很低,带着病后的哑。
“你连哄朕一句都不肯。”
薛似云将药碗端过来,试了试温度,“你不是不爱听假话吗?”
“朕什么时候说过?”
“你年轻时说过很多次。”她把药递给他,“只是你后来只爱听自己想听的真话。”
李频见接过药碗,看着她,“那你现在说的,是朕想听的吗?”
“不是。”薛似云道:“是我想说的。”
这句话轻轻落下,像东元宫里那点迟来的自由,终于也被她带进了太极殿。
李频见低头喝药,苦味压住了喉间许多话。喝完后,他没有要蜜饯,只把碗递回去。
他靠回榻上,眼皮渐渐沉了些。
“别走。”他说。
这两个字很轻,轻得不像皇帝下令,倒像病中人一句含混的请求。
薛似云坐在原处,“等你睡了再走。”
李频见闭上眼,过了很久,他又道:“薛似云。”
她没有纠正他。
“若有一日,李翊真的不再需要陶丹识了,你觉得他会怎么做?”
殿中灯影微晃,李频见也不知是不是还醒着。
他低声道:“朕当年想过杀陶磐很多次。”
薛似云终于看向他,“后来呢?”
“后来发现,不杀也能让他一点一点失去手里的东西。”李频见声音很轻,像已在半梦半醒之间,“人活着,看自己变成旧臣旧物,有时候比死难受,我这样对付陶磐……现在他也这样对我。”
李频见没有再说,他的呼吸渐渐沉了下去。
薛似云坐在榻边,许久没有动。
太极殿外雪仍落着。
东侧那张小案空空地摆在暗处,像一个已经被人占下的位置。等天亮,折子又会堆上去,太子又会坐在那里。
榻上的人忽然动了一下,许是烧得仍不舒服,李频见的手从被中滑出来,落在榻边,指尖冰凉。
薛似云看见了,停了片刻,终究还是伸出手,轻轻握住。
不是从前那样的握法。没有试探,没有欲望,也没有谁要把谁拉近。
只是他的手太冷了。
她的掌心比他暖些,覆上去时,李频见像在睡中也察觉到了,手指极轻地动了一下,却没有握紧,只是任她这样覆着。
薛似云也没有收回。
他们一个醒着,一个睡着。
一个被困在太极殿,一个被困在东元宫。
恨过,爱过,伤过,逼过,也相互看着彼此一步步走到今日。
到最后,竟只剩这样一点不带欲念的温度,安安静静地落在夜雪里。
薛似云低头看着睡着的李频见,病中的皇帝眉心仍微微皱着。
他们这群人,没有一个真正赢过。
陶淑华没有,李频见没有,陶丹识没有。
她也没有。
外头雪色映进殿中,薄薄一层白。
像许多年前李翊写坏过的纸,只是这一次,再没有人能换一张新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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