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6 / 6)
薛似云望着他。
“陛下生气吗?”
“有一点。”
“那怎么办?”
“你哄一哄。”
薛似云怔了怔,随即笑了。
她极少见李频见这样说话。倒像一瞬间抛开了太极殿的重,真成了夜里留在群玉殿的寻常男人。
她伸手拿起案边那碗已经温下来的青梅汤,递到他面前。
“那臣妾请陛下喝甜的。”
李频见低头闻了闻。
“酸的。”
“酸中带甜。”
“你哄人就用这个?”
“陛下若嫌不够,臣妾再给陛下剥个蜜橘。”
李频见接过青梅汤,喝了一口,酸得眉头几乎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薛似云看见了,忍笑忍得辛苦,“陛下觉得如何?”
“尚可。”他拧着眉头。
“嘴硬。”薛似云低声笑起来。
她笑声不高,却比这一整日的榴花、喜信、赏赐都更像活人气。
李频见看着她,心里那一点因拒绝而生出的不快,竟也慢慢散了。
他并非不遗憾,也不是不明白她拒绝之后,后宫往后的路仍要重新安排。姚婕妤有孕,李翊渐长,李衡也在承香殿一日一日大起来。
后位空在那里,终究不会因为今夜这一盏青梅汤就不再是问题。
可今夜她在他身边。
手还在他掌中。
她没有把话说成刀,也没有把自己退到他碰不到的地方。
这对李频见来说,已经足够叫他暂时放过那个答案。
“今晚朕留在这里。”他说。
薛似云眼睫一动,“姚婕妤那边呢?”
“太医守着。”李频见道,“她今日有喜,朕已经去过了。”
这话说得平常,却也像在同她交代。
薛似云没有再问,只唤忍冬进来备水。
忍冬进殿时,便见皇帝与贵妃仍坐在榻边。两人离得很近,案上放着一碗喝过的青梅汤,窗边那瓶石榴花红得灼人。
薛似云道:“把这碗撤了,再叫人添一盏温茶来。陛下嫌酸。”
李频见看她,“朕几时说嫌?”
薛似云慢悠悠道:“陛下没说,臣妾看出来了。”
忍冬抿着唇退下。
殿外夜风吹过,窗纸上的榴花影子晃了晃。
水写的“喜”字已经干透,青石板上什么也看不见了。
窗边榴花开得正盛。
像一把火。
眼下照得人暖。
日后会不会烧起来,谁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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