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6 / 7)
薛似云开口:“他把陶右丞叫成陶师傅了。小孩子分不清。”
李频见看向她。
薛似云神色平常,像只是说了一件孩子午后摔了茶盏的小事。
李频见把那册童蒙图合上,递还给李翊,“师傅不能乱叫。”
李翊点头,“叫陶大人。”
“嗯。”李频见在榻边坐下,拿起案上的清水,蘸着指尖,在青石板上也写了一个“山”。
他的字与沈从言、陶丹识都不同。
沈从言圆和,陶丹识清瘦,李频见的字却沉,横竖都压得住,像一笔落下去,便不许旁人再改。
李翊趴在旁边看得出神,“父皇的山,好重。”
李频见看了他一会儿,笑了。
薛似云也笑,却没有说话。
晚膳摆上来,老鸭汤炖得清,笋干泡得正好,李频见用了一碗,说比姚婕妤那里的粥有味道。
薛似云慢慢夹了一筷青菜,“姚婕妤胃口不好?”
“太医说再看两日。”李频见道,“月份若浅,脉象也未必准。”
宫人听见“再看两日”便都懂了。
薛似云神色未变,“那便叫太医仔细看着。姚婕妤年轻,头一回遇上这样的事,难免慌。”
李频见看她,“还是你周全。”
“陛下的子嗣,臣妾自然要周全。”贵妃答道。
他说:“李翊也是。”
薛似云夹菜的手停了一停。
“是。”她道,“三皇子也是。”
李翊早被乳母抱去用小碗喝汤。他今日得了新书,又被父皇夸了会看字,心情极好,喝完一小碗汤,还举着勺子去敲碗边,被乳母连忙按住。
“殿下,不能敲。”
李翊皱眉。
李频见看了,竟笑道:“让他敲一下,只一下。”
李翊得了准许,立刻拿勺子在碗沿轻轻敲了一声。
叮。
声音清脆。
他自己先笑起来。
薛似云看着他,也跟着笑了笑。
这一顿晚膳便像寻常一家人的晚膳。若不提姚婕妤那边还未定下来的脉,不提陶丹识送来的童蒙图,不提妆匣深处那枚和田白玉龙形玉佩,倒也真有几分平顺安宁。
饭后,李翊困了,却还撑着不肯走。
他抱着那册图,非要李频见再写一个字。
“写什么?”李频见问。
李翊想了想,指着薛似云,“娘娘。”
他蘸了水,在青石板上写了一个“人”。
“先学这个。”他说。
李翊趴过去看,“人。”
“嗯。”李频见道,“人。”
水痕在石板上清亮地铺开,只有两笔,却很快便开始淡了。
李翊忙问:“怎么留?”
这句话他白日里问过陶丹识。
李频见将手上的水迹擦干,声音不高,“写在心里。”
李翊回头看薛似云,像在确认这话对不对。
薛似云点了点头,“记着吧。”
夜深后,李翊终于被乳母抱走。
殿中安静下来,青石板上的“人”字已经干透,像从未写过。
李频见没有急着回太极殿。
他坐在榻边,看薛似云把那几册童蒙图一一收好。她把陶丹识送来的书放到案左,把沈师傅的玉片放回木匣,又吩咐忍冬把小金铃先收起来,免得李翊明日一睁眼便惦记。
“你如今管得细。”李频见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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