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5 / 7)
陶丹识看见那只木马被摆进去,心口竟无端一软。
像他终于也在这个孩子的世界里占了一点位置。
一只木马的位置。
可这已经够了。
或者说,远远不够。
他看着李翊,第一次如此清楚地意识到:这个孩子会长大。
会读书,会入朝,会被人看见,会成为一个所有人都不得不重新估量的位置。
而他若对李翊好,便是在替薛似云做一件她不能明说的事。
也是在替自己留一条路。
陶丹识厌恶这个念头。
因为它太像陶家人。
可它一旦生出来,便再也压不回去。
他对李翊温柔,是因为薛似云。
他願意替这个孩子修马,教他认人,护他周全,是因为他看见薛似云低头替他扣衣领的样子,心中那点不能见光的旧念忽然死灰复燃。
可他也知道,李翊不只是孩子。
他是皇子。
是薛似云身边最要紧的人。
是未来许多年里,能把许多散落的线重新系到一处的人。
陶丹识站在那里,觉得自己可悲。
陶磐才死,他便已经在想下一盘棋。
薛似云看着他,“陶右丞在想什么?”
陶丹识回神,垂眸道:“臣在想,三皇子很聪慧。”
薛似云没有笑,“宫里的孩子,聪慧未必是福。”
“也未必是祸。”陶丹识道,“端看身边有什么人。”
薛似云看他。
这一句话落得太深,已经不像寻常闲谈。
她道:“陶右丞今日才出孝门,便开始替三皇子看人了?”
陶丹识低头,“娘娘若不愿听,臣不说便是。”
“本宫不是不愿听。”薛似云声音很平,“本宫只是不想让他太早被人看成别的东西。”
陶丹识抬眼。
“娘娘自己也知道,他迟早会被人看见。”
薛似云手指在袖中轻轻收紧。
陶丹识这话没有错。
李翊如今还小,抱着木马,问人哭不哭。可他迟早会长到不能只用木马和糖哄住的年纪。到那时,谁在他身边,谁教他说话,谁替他挡风,都会变成更重的事。
陶丹识道:“臣不是要推他。”
薛似云淡淡道:“那你要做什么?”
陶丹识看着她。
他有许多话不能说。
不能说他看见她做母亲的样子,心里像被刀割过;不能说他想起另一条已经被自己亲手断掉的路;不能说他在李翊身上看见一种近乎自欺的补偿,也看见一种清清楚楚的前程。
所以他只能说:“臣愿为娘娘分忧。”
这句话说得规矩。
也最不规矩。
薛似云听懂了。
殿里的茶气渐渐淡下去。窗外天色将暮,冷风从帘缝钻进来,吹得李翊小木匣里的几片木叶轻轻碰了一下。
许久,她才道:“本宫眼下没有什么忧。”
陶丹识垂眸,“是。”
“陶右丞先顾好自己。”薛似云道,“陶家这座房子,梁柱太多,塌起来也不是一日的事。”
陶丹识轻轻笑了一下,“娘娘如今说话,越来越像陛下。”
薛似云看着他。
这句话若从别人嘴里说出来,或许是奉承。可从陶丹识口中出来,却像一根极细的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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