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3 / 6)
杜心如垂眼,“四皇子年纪小,臣妾如今眼里也只剩这些小东西了。”
薛似云笑了笑,“坐吧。”
殿里宫人奉茶后退到帘外,屋中一时安静下来。案上那几张被李翊涂坏的纸还未收,墨迹干了一半,像几块散开的旧斑。
杜心如看了一眼,道:“三皇子已经会抓笔了?”
“抓着玩罢了。”薛似云道,“还写不出字。”
“能握得住,便很好。”
薛似云看着她,“杜充容今日来,只是送笔?”
杜心如抬眼,神情仍旧温和,“也来向娘娘请安。”
“从瑶光殿回来,再来群玉殿请安。”薛似云轻声道,“你今日挺忙。”
杜心如指尖扶着茶盏,没有立刻答。
窗外雨声细密,像有人在帘外慢慢拆线,过了片刻,她才道:“敬妃娘娘今日提到了臣妾的姐姐。”
薛似云望着她,“她说什么?”
“她说,臣妾的姐姐当年若像臣妾这样知足,也许能多活几年。”
薛似云轻轻笑了一下,“死人被拿来试活人,是宫里的常事。”
这话说得很平,平得像一盏已经冷透的茶。
薛似云看着她,眼底有一点极淡的暗色。
当年杜剪香下狱,罪证已成,结局已定。她可以讓内侍省去做,也可以讓一碗药悄无声息地送进去。可那样一来,杜心如永远只是旁观的人。
旁观的人,最容易在来日抽身,所以她让杜心如去。
“你怨本宫吗?”贵妃问。
杜心如抬起眼,她眼底仍旧温柔,却没有笑,“娘娘问晚了。”
“若是当年问,臣妾大约会说怨。可过了这些年,怨不怨,也没那么要紧了。”
“什么要紧?”
“活着的人要紧。”她说这话时,声音很低。
两人之间隔着一张案,案上是干净纸,也是写坏的纸。纸白墨黑,摆在一起,倒比什么话都明白。
杜心如垂眼,看着那几张纸,“臣妾今日翻了几封旧信。”
薛似云指尖在茶盏边沿停住,“贤妃的?”
“是。”
“翻出什么了?”
“有一封旧信,提到河西旧年巡查。臣妾看不大明白,只记得里头有一句,说董大夫问过随行录,周令史手中似还留着底稿。”
薛似云静了片刻,“信呢?”
杜心如抬眼,“旧信潮了,还在承香殿晾着。”
薛似云看了她许久,忽然笑了,“杜充容今日不是来送笔,是来送这一句话。”
杜心如没有否认,“娘娘若觉得有用,便有用。若觉得无用,臣妾也只是来请安。”
薛似云道:“你不把信给本宫?”
杜心如温声道:“那封信牵着杜家。臣妾胆子小,不敢递命。”
这话太直,殿里反而静了一瞬。
薛似云看着她,“你怕董家把河西账写死,牵出杜正宇。”
杜心如道:“臣妾怕的事很多。”
“也怕本宫?”
杜心如笑了笑,“怕。”
薛似云没有恼。<
她看着杜心如,倒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女人这些年是如何在宫里活下来的。
敬妃的恨在明处,像秋雨里一枝被打湿的残菊,花还在,冷也在。
杜心如的恨不在明处。她把它收起来,压在承香殿的箱底,和杜剪香的旧信放在一处。不到该用的时候,连她自己都不多看一眼。
“你既然说了,本宫便知道了。”薛似云拿起案上那张写坏的纸,折了两折,“至于信,继续晾着吧。”
杜心如低声道:“多谢娘娘。”
“谢什么?”薛似云淡淡道,“你不递命,本宫也不收命。咱们都清省些。”
杜心如垂首,“娘娘说的是。”
薛似云看了一眼帘外,“送杜充容回去吧。”
杜心如起身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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