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4 / 6)
薛似云想起一句叮嘱,“四皇子年纪小,出牙时最容易闹。夜里多叫人看着些,别让他哭久了。”
杜心如握着手炉的手微微一紧,她道:“臣妾记下了。”
她出了群玉殿。
雨仍旧下着。
绿鱼替她撑伞,走出几步,忍不住低声问:“娘娘,贵妃娘娘这是信了?”
杜心如看着脚下湿冷的青砖,“她本来就会信。”
杜心如回头看了一眼群玉殿。
那座宫殿在雨中仍旧明亮,檐下宫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像深秋里不肯熄的火。
她忽然想起许多年前,杜剪香也曾站在这样亮的地方,以为自己能一直亮下去。
后来灯灭了,动手的人却是她。
杜心如收回目光,继续往承香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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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场雨又下了两日。
到第三日清晨,雨终于停了,宫墙下积着一层湿叶。尚服局又往群玉殿送了几匹新料,说是陛下亲自吩咐,深秋霜重,贵妃娘娘该添衣了。
薛似云仍旧没有换。
她穿着那件旧衣,在窗下看李翊抓笔。
杜心如送来的软毫笔果然轻些,李翊握得比前几日稳。他还写不出字,只在纸上拖出几道歪斜墨痕。启蒙先生在旁边念一字,他便跟着念一字,念到不喜欢的地方,就把笔往纸上一按,按出一团黑。
薛似云没有恼。
文华看着窗外,低声道:“娘娘,户部那边有消息了。”
薛似云抬了抬眼。
“陶大人派人去都水监寻周令史,周令史告病未出。御史台那边也说,旧年巡河西的副本一时找不到。”
“找不到。”薛似云笑了一下,“这话好用。”
文华道:“还听说,董大夫今日没有再递折子。”
没有再递,便是知道有人找到了线头。
薛似云看向案上的白纸。
李翊正低头努力握笔,墨点沾在他小小的指节上。她伸手替他擦掉,他抬头看她,认真道:“又黑了。”
薛似云道:“洗了便好。”
李翊想了想,又问:“纸也洗?”
薛似云笑了。
“纸洗不了。纸脏了,便换一张。”
李翊点头,像是记住了。
薛似云心里忽然一静。
纸脏了,可以换。
可人的一生若从旧账上开始,哪里有那么容易换。
陶丹识会沿着这条线去查,但只靠陶丹识还不够。陶丹识看账,看的是纸上的缺口。可纸上的缺口,有时候要用活人的慌张来补。
薛似云站了一会儿,道:“去陶府传话。”
文华低声问:“传给陶大人?”
“不。”
薛似云看向窗外。
雨停之后,庭中晚桂落了一地,香气被水泡淡了,只剩一点冷冷的余味。
“请陶夫人入宫。”
文华一怔,“陸南薇?”
薛似云没有责她失言,只道:“就说三皇子近来开蒙,宫里备的描红册子不合用,想请陶夫人替他挑一挑。”
文华迟疑道:“陶夫人身子……”
“她若不愿来,便不来。”薛似云道,“但她会来的。”
文华低头应是。
薛似云重新坐回窗边。
李翊已经涂完一张纸,正伸手去拿新的。乳母要拦,薛似云轻轻摇头。
“让他写。”
小孩子不知道纸贵,也不知道宫里每一张干净纸背后,都可能藏着旧血。他只知道纸白,墨黑,手上沾了东西可以擦,写坏了可以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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