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3 / 4)
有什么东西,从根子上,就完全不对了。
她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好半晌才挤出一句话。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飘在山道间的暮色里,轻得像一片枯叶。
“今年……是哪一年?”
……
医务室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某种陈旧的、属于医疗场所特有的气息。
窗外的光线被百叶窗切割成一道道细长的条纹,投在洁白的床单上,也投在家入硝子那张看不出太多变化的脸上。
她看起来懒洋洋的,眼睑微垂,指尖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在指间漫不经心地转着。头发比从前长了些,随意地束在脑后,有几缕散落下来,搭在苍白的脸颊边。
她穿着白色的医袍,领口微敞,露出里面黑色的高领内搭。整个人看起来比起年少时沉静了不少,眉眼间那点少女的鲜活已然褪尽,只剩下一种淡淡的、对什么都提不起劲的倦意。
硝子绕着躺在检查床上的怜转了一圈,手中的检查器具发出轻微的碰撞声。她时而俯身,时而站直,动作熟练而随意,像在做一件重复了千百次的事。
“一切正常。”硝子开口,声音是那种慵懒的、不带什么起伏的调子,“身体健康,咒力稳定,没有任何异常残留。甚至……”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怜的小腹上,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意味不明的弧度。
“我印象中,你胖了不少。”
禅院怜原本绷紧的身体微微一僵。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十二单已经换下,穿着硝子不知从哪儿找来的宽松病号服,看不出什么曲线。可硝子那句话还是让她脸颊微微发热。
“所以这真的是2018年?”
她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像是溺水者终于抓住浮木,却发现那浮木只是泡影。
硝子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到窗边,将那根没点燃的烟叼在唇间,含糊地说:“如果日历没骗人的话,是的。”
禅院怜从床上坐起来,手指攥紧了床单。她看着窗外那片熟悉的——却又陌生的——校园风景,脑子像被塞进了一团乱麻。
2018年。
她离开的时候是2007年。
十一年。
她猛地抬起手,捧住自己的脸。那触感是熟悉的,皮肤还是那么细腻,下颌线还是那么清晰。可硝子说这是2018年,也就是说,她已经莫名其妙地老了十一岁?
“我……我老了十一岁?”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指尖在脸颊上摩挲,像是在寻找岁月留下的痕迹,“我都二十六了?”
硝子瞥了她一眼,那目光里带着点无奈,还有一点几乎察觉不到的、复杂的东西。
“倒也没有老那么多。”她走过来,用没拿烟的那只手提着x光片,“根据骨龄来看,你今年应该算二十一左右。”
二十一。
禅院怜愣了一下,手指慢慢放下来。二十一比二十六好得多,可这依然意味着她平白无故地失去了五年。五年里她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为什么记忆一片空白,只剩那些模糊的、抓不住的碎片?
硝子看着她,那双总是懒洋洋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沉了沉。
至少五年。硝子在心中默默推算。怜失踪时是十六岁,骨龄显示二十一。也就是说,在这十一年里,她至少在某个人们不知道的地方,真真切切地生活了五年。不是昏迷,不是沉睡,是活着,成长着,经历着什么。那五年里发生了什么?是什么让她体重增加、骨龄增长,却对一切毫无记忆?
硝子没有问出口,只是将烟从唇间拿下来,随手塞进医袍口袋。
禅院怜没有注意到硝子那一瞬间的深沉。她只是沉浸在自己那“丢失的五年”的哀悼中,二十一岁,二十一岁,她在心里反复念着这个数字,试图说服自己这也没什么大不了。可那股空落落的感觉还是堵在胸口,像吞了一团湿漉漉的棉絮。
门被猛地推开。
“哟——”
一个轻飘飘的、上扬的尾调随着门板撞墙的声音一起涌进来。五条悟像一阵风似的闪现在门口,手臂撑着门框,身体微微前倾,姿态随意又帅气,像在拍什么时尚杂志的封面。
“检查完了吗?我们家怜怎么样?有没有缺胳膊少腿?脑子有没有坏掉?”
他一连串地问着,语气轻快得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可那双被黑色眼罩遮住的眼睛,分明是朝怜的方向“看”着的。
禅院怜看着这个完全陌生的五条悟。他穿着黑色的高专制服,领口很高,显得有些禁欲,头发比从前长了不少,额前那几缕白发随意地垂着,衬得整个人有一种说不出的、懒洋洋的……妖冶。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用这个词。可他就是给她这种感觉。不再是那个毛糙的、拽得二五八万的少年,而是某种更复杂、更让人捉摸不透的存在。他站在那里的姿态,说话的腔调,举手投足间那种漫不经心又理所当然的气场,都让她觉得陌生。
她下意识地往他身后看了看。
空的。
没有人。
“夏油君呢?”她问。
五条悟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依然是那副轻飘飘的笑模样。可那笑意底下,有什么东西凝了一瞬。
“杰啊,”他拖长了调子,走到床边,随手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去盘星教了。”
禅院怜眨了眨眼。盘星教。这个名字她记得。星浆体事件时,那些愚蠢的、狂热的、磕头磕到额头流血的教徒,就是盘星教的人。她记得天内理子那张绝望的脸,记得那些人对“天元大人”的狂热崇拜。
“盘星教……”她回想着,脸上浮现难以掩饰的厌恶,“那群教徒还在,没有被遣散?”
“在啊~”五条悟的语调愈发夸张,“不仅还在,杰还是他们的教主呢~很难以想象对吧?”
禅院怜的嘴巴惊讶得几乎合不上,这种展开,她连做梦都不敢想。
她看着五条悟那张脸,试图从他眼中找出开玩笑的痕迹。可那张脸只是笑着,眼罩遮住了眼睛,却遮不住那笑里某种复杂的、难以言说的东西。
“这些年的确发生了很多事。”五条悟站起身,拍了拍并不存在的灰尘,“要不要去喝杯咖啡?一边吃甜品一边聊。我知道一家店,蛋糕不错。”
禅院怜愣愣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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