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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2 / 5)

刀锋落空的同时,一只手从身后探过来直接握住怜持刀的手腕,另一只手揽住怜的腰,力道不重却将她整个人锢在原地。宿傩不知何时已经闪到了怜身后。

宿傩的胸膛贴着怜的后背,滚烫的温度隔着衣料传来,带着淡淡的、属于宿傩的气息。宿傩的右手握着怜的右手,五指覆在怜的手背上,将那柄刀稳稳握在两人之间。

“刺的时候,”宿傩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低低的,震得怜耳廓发麻,“腰要沉下去,肩要松,刀尖不是往前送,是往斜上方挑。”

宿傩握着怜的手,带着那柄刀缓缓做了一个示范动作。刀刃在暮色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角度、力道、呼吸的配合,都与剑诀上写的一模一样。

“感觉到了吗?”宿傩的声音就在怜耳边。

怜的脑子一片空白。怜能感觉到宿傩的体温、胸膛的起伏、他握着她手的力道。那只手很大,将她的手整个包裹在里面,带着常年握刀留下的厚茧。怜能感觉到他每一个细微的动作,肌肉的收缩,关节的转动,呼吸的节奏。

“……怜?”

怜猛地回过神来,脸颊腾地烧起来,用力点头,幅度大得有些夸张,“感、感觉到了。”

身后传来一声低低的笑,那笑声闷在宿傩胸腔里,通过贴着的后背传过来,震得怜心尖发颤,“那再练一遍。”

宿傩握着怜的手,带着她缓缓将那招重新演练。从起手到发力,从刺出的角度到收刀的时机,每一个细节都放慢到极致,让怜清清楚楚地感知到正确的轨迹应该是什么样子。

暮色渐渐沉下去,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融成一道模糊的、不分彼此的暗痕。竹林里起了风,竹叶簌簌作响,将那些细碎的声响都掩进风里。

一刀。

又一刀。

怜没有再问宿傩要不要松手。

宿傩也没有松开。

……

大江山偏殿,烛影幢幢。

这是山姥的居所,与大江山主殿的巍峨黑金不同,此处幽深如洞窟,四壁攀满不知年岁的苍藤,陶瓮陶罐错落堆积,有些釉面已生冰裂。空气里弥漫着陈年药草、干果与某种更古老的气息——那是经年累月、世代传承的“母性”沉淀。

山姥盘坐于主位,白发如枯藤堆叠,面容却意外地柔和,皱纹深如沟壑,每一道都盛着岁月。山姥膝上摊着一卷泛黄的兽皮,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上面模糊的咒纹。

“还是没圆房。”

山姥开口,声音沉哑,如风过枯xue。

骨女斜倚在柱边,闻言,修长的眉尾轻轻一挑。骨女穿着虽素雅,那领口却开得极低,露出锁骨至胸口大片雪白皮肤,骨纹隐现。骨女掩口轻笑,笑声如碎玉坠盘。

“还用说么。大人那屋子,妾身每夜都遣小妖去换熏笼,褥垫干干净净,一丝异样也无。”骨女顿了顿,眼波流转,意味深长。

伞姬坐在矮几旁,正用指尖反复抚平自己伞面上一道细不可见的褶皱。伞姬生得纤细苍白,面容永远笼罩在伞檐的阴影里,此刻闻言,连那抚平褶皱的动作都停了。

“……子嗣呢?”伞姬的声音轻得像梦呓,“万一……”

伞姬没有说完。

殿中寂静了一瞬。

雪女站在门边,手中捧着一盘新摘的冰棱——这是雪女日常的消遣,将檐角垂下的冰柱削成各种形状。此刻雪女抬起头,雾霭般的眼眸里是不谙世事的天真。

“大人不会有事的。”

雪女说得那样理所当然,仿佛在陈述日出东方的规律。

没有人接话。

文车妖姬从古籍上抬起眼。文车妖姬周身萦绕着陈纸与墨锭的气息,容貌清雅,发间簪着卷成筒状的和纸。文车妖姬看雪女的目光,带着些许不忍说破的怜意。

“这一次,”文车妖姬轻声道,“不同往日。”

山姥的指尖在兽皮上顿住。

“安倍、加茂、麻仓、菅原、禅院……”山姥缓缓道,“几乎联合了当世所有势力,包括不限于阴阳师、公卿、武士……这将是旷世的一战。他们会赌上所有,哪怕最终正道也随之式微。”

雪女问道:“那岂非同归?”

骨女答道:“差不多。”

伞姬的伞檐垂得更低了。

山姥继续道:“……更重要的是那位白狐公子。”山姥没有说名字,也不必说名字——安倍晴明。这个名字本身,就是一道令所有魑魅魍魉皆屏息的阴影。

“一对一,大人自然是天下无敌。”骨女缓缓道,“可这次不是一对一。安倍晴明不会蠢到与大人单打独斗。他们必然车轮战,消耗,拖延。用低阶术师填命,等高阶咒具就位,等大人露出哪怕一瞬的破绽。”

最后,山姥阖上眼,似一锤定音:“必须留有子嗣。”山姥的声音很轻,却如重锤落于殿心。

骨女与伞姬对视一眼。

文车妖姬缓缓合上膝头古籍。

雪女仍捧着那盘冰棱,神情懵懂,“可是,”雪女小声说,“这种事,不是该由大人和夫人自己做主么?”

骨女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嘲讽,只有淡淡的、历经世事的无奈,“傻孩子。这世上从无真正‘自主’之事。而且你怎知,他们是不愿意的呢?”山姥笑得和蔼,眼睛似看透世事。

山姥探手入袖,缓缓取出一只巴掌大的、以绢布层层包裹的扁平小包。那绢布一解开,殿中便漫开一缕极淡的、奇异的香。非花非木,非脂非麝,而是某种更幽微、更古老的——像春雪消融后泥土下第一缕气息,像蛰伏万年的火山深处涌动的熔岩。

“这是妾身的媚骨。”骨女的声音很轻,托着那莹白如玉的细粉末,“百年修得三寸,三寸磨作一撮。用在此处,也算是它的福分。”

伞姬默然起身,从怀中取出一只小小的、釉色青碧的陶罐。那罐子不过掌心大,盆口刻着极细的云纹,盆底沉积着几滴透明的液体。

“妾身的泪。”伞姬低声说,“妾身此生只为情爱之事哭过三回。三回泪,都在此处。”伞姬将陶盆轻轻推向山姥。

山姥接过陶罐与骨女的绢包,枯瘦的十指极其郑重地将粉末倾入,又以指尖取檐角净水,一滴滴注入。那粉末遇水即溶,与透明泪晶缓缓融合,化作一泓无色的、微微泛着珠泽的液体,盛于青碧陶盆中,如月下静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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