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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5 / 7)

怜接过,低声道:“我自己来便是。”

妖仆们依言退至屏风外等候。

水汽氤氲,她将半张脸沉入微烫的水中,听见屏风外细碎的、自以为压得极低的窃语:

“你说,夫人这般娇小,能经得住鬼神大人的狂风暴雨么?”

“应该能罢……你见大人对哪个女子如此上心过?三日夜礼行得一丝不苟,还夜夜留宿……”

“可也不见床褥上有血泊呀。还以为会血流成河呢!”

“嘘——!你这张嘴!说不定夫人并非凡人呢?”

“夫人自然是人!但必是天赋异禀……”

怜将整张脸沉入水中。

气泡从她唇间逸出,细细密密,在水面碎成涟漪。她不敢去想那些妖仆口中的“狂风暴雨”是何意味,可昨日夜里那抵着她的坚硬触感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在脑海。

那般惊人的尺寸……

她确信自己承受不住。

此后的日子,她住在这黑金宫殿中。

妖仆们唤她“夫人”,恭敬周到,不敢有丝毫懈怠。殿中诸事一应俱全,熏炉永昼燃着沉水香,衣箱里添了数套新裁的十二单——这本是这个时代的皇族与公卿子女才能穿的衣服;连膳食也精细到令人咂舌——据说宿傩特地找来的名为“里梅”的妖怪少年做的,一手炙肉技术出神入化。

怜却食不知味,因为……

宿傩夜夜留宿,夜夜拥她入怀,夜夜……

夜夜起反应,却也夜夜停在那里,不越雷池。

这种古怪的关系,让怜有些纠结。

怜有意和宿傩保持距离,总是刻意贴着寝台边缘睡,将自己蜷成一只小小的茧,可醒来时却总是被宿傩圈在胸膛与臂弯之间。

怜怀疑宿傩夜里将她偷偷拖回怀里的,可她没有证据。

怜隐隐知道他在等什么,等她的应允。

这认知让怜心绪复杂。

宿傩分明是令人闻风丧胆的鬼神,杀人如麻,双手沾满血腥,对她却有种近乎笨拙的耐心。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分明可以轻易撕裂猎物,却只是守着、等着、熬着。

那一丝曾在梦中的枫树下悄然滋生的好感,再次于怜的心田里冒头,如同石缝间探头的嫩芽,脆弱,却固执……

直到,藤堂草子被扔到了她面前。

那是某个暮色沉沉的傍晚。怜正在殿中誊抄枫托妖使送来的信笺——小姑娘笔迹依旧略显稚拙,在纸上絮絮叨叨地说着村里新收了多少稻米、哪家生了双胞胎、神社的银杏叶黄了。

殿门忽然被推开。

风灌入,带着山巅凛冽的寒气与浓重的血腥。

宿傩立在那里,身后是两个低伏着头的小妖。他手中提着一物——不,不是物,是一个人。

一个少女。

那少女约十四五岁,穿着已被撕破的绫罗衣裙,脸上沾着干涸的血迹。她被扔在怜脚边,踉跄着撑起身体,抬头——

是一双碧绿的眼眸。

藤堂草子。

那个本该被作为祭品献上、被怜阴差阳错顶替的贵族女子。

草子看见怜,如同溺水者抓住浮木,扑上来攥住她的衣摆。那双绿眸中盈满惊惧与求救的迫切,声音嘶哑破碎:

“驱魔师大人!您是驱魔师大人对不对!您救过我!求您救我!”

怜僵在原地。

她抬头望向宿傩。

宿傩倚着殿门,姿态闲散,四只猩红的眼瞳平静无波。他甚至没有看草子,只是看着怜。

“她父亲已经解决了,”他说,声音淡得像在谈论今夜的膳食,“连带那些助纣为虐的武夫。”

顿了顿。

“至于这女子,由你说了算。”

由她说了算。

草子听到“父亲”二字,整个人剧烈颤抖起来。她猛地扭头,死死瞪向宿傩,那双方才还盈满惊惧的眼眸中,此刻只有刻骨的仇恨与疯狂的怒意。

“你——你杀了我父亲!”

她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幼兽,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嘶吼,“你杀了他!你这恶鬼!你这——!”

她后面的话被自己的哭嗝打断,只剩下毫无意义的、撕裂的哀鸣。

怜跪坐在原地,攥着枫信笺的手指节节泛白。

她看着草子。看着这少女脸上混杂着血迹的泪痕,看着她被撕破的衣襟、散乱的长发、那双与自己相似的绿眸中滔天的恨意。

藤堂家主不是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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