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7 / 7)
起初只是只言片语——“今日落雨了,大江山的雨势比枫之村急许多。”后来渐渐变成控诉。
“你的本体就是个王八蛋。”
怜用指尖狠狠戳了戳娃娃的额头。那触感坚硬冰凉,与他的体温截然不同。戳完又有些心虚,怕他感知到,于是轻轻揉了揉那被戳过的地方。
“欺男霸女,强买强卖。”
“还长得丑!”怜顿了顿,又戳了戳娃娃完好的左脸颊,“比你还丑!”
“也不知这几日去哪儿了。说不定寻了十七八个情人——哦,这个时代没有妾室,是访妻婚。那就是十七八个访妻对象。”
怜将娃娃扔到被褥上。
娃娃沉默地躺在那里,四只眼瞳紧闭,对这一切指控照单全收。
怜瞪着它。
然后她将它捡回来,塞进被窝角落,背过身去,不再说话。
夜半,殿门无声滑开。
怜在睡梦中感到身侧的褥垫陷落,熟悉的、灼烫的气息从背后覆上来。她的意识还未清醒,身体已先一步感知到那环上腰际的手臂。
怜猛地睁开眼:“你干嘛?!”她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还有被惊扰的薄怒。
身后传来一声低低的、闷在喉咙里的笑:
“来访妻。”
宿傩的声音沙哑慵懒,像刚从某个沉沉的长眠中醒来,犹带着夜露的凉意与梦境的余温。他将自己毛茸茸的大脑袋埋进她颈后,蹭了蹭,寻到一个舒适的位置偎着,便不动了。
怜僵在他怀中,心跳擂鼓。
访妻。
这个时代男子夜访妻室居所,天明前离去,是为“访妻婚”。贵族男女即使成婚,也常各居其宅,丈夫夜来朝去,且往往可访问的“妻子”不止一个。
他特意说“来访妻”。
不是“回寝殿”,不是“来就寝”,而是“访妻”。
怜想起几日前自己对娃娃说的那些气话——十七八个访妻对象。她说这话时并无凭据,只是发泄。可此刻他夤夜而来,用这个词,分明是知晓了,可见这宫殿尽是他的耳目。
怜没好气地挣了挣:“去访问其他的!”
“只有你一个。”
宿傩的声音闷在她颈后,带着餍足的、懒洋洋的笑意。
“其他庸脂俗粉,还入不了本大爷的眼。”
怜咬着唇,嘴角却不争气地、极其细微地向上弯了一弯。她拼命压下去,将脸埋进枕间,不让他看见。
“……你干脆别回来了。”她的声音从枕间传出,闷闷的,带着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撒娇般的尾音,“或者放我走。”
环在她腰间的手臂骤然收紧。
那力道太大,勒得她几乎喘不过气。她吃痛地闷哼一声,随即感到那紧绷的力道缓缓松开些许,却仍如铁箍,不肯完全放手。
“不可能。”
宿傩的声音很低,没有怒意,却也不容置疑。
怜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再挣扎。
殿外夜风穿过檐角,呜呜咽咽,将这漫长冬夜拉得更加深长。她被他圈在怀中,听他缓慢的呼吸,听那强劲的心跳隔着皮肉与咒纹,一下一下,叩击她的背脊。
怜没有问宿傩是如何听到她与娃娃的私语,也没有问他这些日子去了哪里,只是乖乖地任他将自己箍得那样紧,仿佛怕她下一秒就会化作雾气消散。
良久。
“……没有十七八个。”
宿傩的声音忽然响起,闷闷的,带着几分不情愿的辩解。
“什么?”
“访妻对象。出你之外,再无其他。”
怜怔了一瞬。
然后,那被她拼命压抑的嘴角,终于在这浓稠的夜色掩护下,悄悄弯起。
怜往宿傩坚实炽热的怀中缩了缩,阖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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