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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5 / 5)

怜张了张嘴,喉咙像被堵住,半晌才挤出破碎的、恼羞成怒的音节:“谁……谁是你夫人!”

怜的怜在厚重的白粉下烧得滚烫,连耳尖都泛着红。她想抽回被他握住的手,却发现那力道看似松散,实则根本无法挣脱。

宿傩没再回应,只是垂眸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带着一丝极淡的、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纵容,而后他转身,握紧怜的手,朝着雾霭深处走去。

怜踉跄一步,被迫跟上。

浓雾在他们身前分开,又在身后合拢。她看不清道路,看不清方向,只能看到前方那魁伟的背影,以及被他牵着的那只手——她的手,那样小,那样苍白,被他整个包裹在掌心。

怜还在徒劳地争辩,声音细弱,毫无说服力:“我不是……我是被绑来的……”

“嗯。”宿傩没有回头,只是简单应了一声,听不出是认同还是敷衍。

“……那户人家的女儿才是祭品……”

“嗯。”

“我只是路过驱魔……”

“嗯。”

“你根本没有在听!”

宿傩的脚步顿了一下,他侧过头,用那半边尚且完好的、清冷俊美的左脸对着她,四瞳微微眯起。

“我听到了,”两面宿傩吸了一口气,“你不是祭品。你是那个给不会开口的玩偶缝衣服、喂点心、缝伤口、云游数年却舍不得扔掉这玩偶的——”他顿了顿,目光掠过她怀里那团被她死死护着的黑布,嘴角愉悦地扬起,“——傻子。”

怜彻底说不出话了,她不知道他怎么会知道这些,更不知道那些她以为永远埋藏在千年后、埋葬在高专宿舍、埋葬在禅院家高墙之内的孤独絮语,一字一句,都跨越时空,落在了另一个人的灵魂深处。

怜抿唇,羞赧地低下头,被他牵着,穿过浓雾,走上那条通往大江山深处的、无人知晓的道路。

不知走了多久,雾气渐薄。前方隐约现出巨大的轮廓——并非寻常的楼宇,而是以黑金为骨、以妖气为脉、在这百鬼聚集的凶山之巅赫然傲立的宫殿。

其檐角斜飞,直指苍茫夜空;金属门窗镂刻着繁复的、鬼魅的图腾,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

云雾如活物,在这殿宇周围缭绕、盘桓,将它与凡世彻底隔绝。

——这是「鬼神·两面宿傩」的领地。

怜站在殿门前,仰头望着这巍峨到令人窒息的建筑,九重袭的拖尾在夜风中轻轻拂动。

此刻的怜,面敷皓粉,齿染黑漆,着反复嫁衣,看起来与一个真正的、被献与鬼神的祭品新娘无异。

而怜的内心,只觉一切荒谬至极!

她莫名其妙被绑架、被装扮、被塞进这身层层叠叠的厚重丝帛,作为“绿眸女子”献与那传闻中凶残嗜杀的鬼神,照理来说下场无非被杀或者被吃掉,然而此刻这鬼神却正牵着她的手,将她带入这云端的黑金殿堂。

月光下,宿傩的身影高大魁伟,狰狞的右脸与半边清俊的左脸构成极致的对比,四瞳在阴影中亮如熔岩。而她——肤如凝脂,面若晓花,春水般的绿眸倒映着他的轮廓,墨黑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落,与华紫嫁衣的广袖交织。

他们如此不同。

他是深渊,是杀戮,是千年前被通缉、被围剿、从尸山血海中爬出的鬼神。

她是囚鸟,是过客,是千年后迷失于时空夹缝、无处可归的驱魔师。

可此刻,他们并肩而立。

怜被命运推至此处,穿着隆重的平安时代婚服,衣摆曳过黑金石阶。

夜风拂过,使得怜的衣袖拂过宿傩的手臂。宿傩依旧没有看她,也没有松开她的手。

云雾自他们身后涌来,将月色与山峦一并掩去。

殿门缓缓敞开,露出内里幽深的、烛火摇曳的长廊。

册立一旁的山姥唱起婚词,嗓音神秘低靡,幽幽咽咽:

“八重白袂,可见妾心之洁净;

华紫罩衣,方显盟约之深沉。

今夜嫁作鬼神妇,

他朝回首,

已非人间未嫁人。

——此身既奉君,永世无还乡。”

这婚词,比起祝福,更似诅咒!

怜被宿傩强势牵着,被动地跨过那道高耸的黑金门槛。

随后,身后云雾合拢,与门一起被隔绝在殿门外。

而她,正式踏入鬼神早已为她备好的……华贵囚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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