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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处困厄而不坠其志(2 / 3)

安以淮听李妈妈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也不怎么在意,拿眼睛在曹晚书、穗儿、英红三个身上来回溜了一圈。

他目光在曹晚书身上停得最久,这丫头眉眼清秀,不施脂粉,倒比那些浓妆的瞧着顺眼些,只可惜脸上横着那道疤,叫人看了心里不大爽快。

听李妈妈说完,安以淮微微直了直身子,轻咳一声道:“我当什么大不了的事,不就是个珊瑚么,打碎了便打碎了,横竖也是你们夫人要送我做寿礼的。”

曹晚书听了,不卑不亢道:“东西虽小,事却关奴婢清白。奴婢平白受人冤枉,这口气实实咽不下去。”

安以淮嘴角微微一翘,倒觉着这丫头有几分胆色,便饶有兴味地问:“那依你之见,该如何是好?”

曹晚书道:“奴婢只求还我一个清白便罢。”

穗儿在一旁急得直扯嗓子:“老爷,您莫听她的。”

安以淮脸色倏地一沉,喝道:“住口!主子跟前哪有你插嘴的份儿?谁教的规矩!”

穗儿吓得一哆嗦,连忙噤了声,再不敢言语。

安以淮这才慢悠悠道:“晚娘有人证,穗儿空口无凭。这珊瑚,便算是穗儿摔的罢。”他瞟了李妈妈一眼,“带出去,领十个手板。”

李妈妈忙应了,领着穗儿往外走。曹晚书和英红也跟在后面要退出去,安以淮却忽然开口道:“晚娘留下。”

曹晚书心里咯噔一下,眼角余光瞥见安老爷的目光,色眯眯的,不太对劲,心便往下沉了沉。

心想:难不成夫人把我送到太太屋里,竟是存了这份心?

她只得站住了,福了一福,问道:“老爷还有何事吩咐?”

安以淮轻笑一声,往椅背上一靠,慢声道:“你走近些,让我瞧瞧你脸上那道疤。”

曹晚书站着不敢动,觉他那副神情,与济州老家那位已故的三叔曹贵有几分相似,都是那副叫人瞧了心里发腻的色眯眯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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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昨天看到好多位读者在评论区说曹舆死得太惨了,还有人说曹家怎么这么快就抄家了,剧情进展太快了等等,甚至有读者去微博私信骂我。

看来我有必要跟大家聊聊我写这段故事时的一些想法了。

关于曹舆的死,说实话,写这一章的时候,我自己也很难受。但曹舆必须死,这不是我狠心,是他生在那个时代,注定逃不掉的。

这本书的时代背景是北宋,很多人对宋朝的印象停留在词画风流,繁华富庶上,但宋朝还有一个很残酷的制度叫重文抑武。

这是太祖皇帝定下的规矩,为的就是防止武将像他当年一样黄袍加身。这个制度执行到北宋中后期已经根深蒂固了,文官们把持朝政,武将再怎么拼命,在士大夫眼里也只是一介武夫,是要被防范、被压制、被猜忌的对象。

曹舆被任命为枢密副使,这个职位有多高呢?枢密院管全国军务,枢密副使相当于现在的国防部副部长,而且宋朝枢密院权力很大,武将出身做到这个位置的,凤毛麟角。他一个武夫,又是外戚,突然站到这么高的位置上,那些苦读半辈子才熬出头的文官能乐意吗?肯定不乐意。所以薛丞相、范大人、韩大人,所有文臣一个接一个跳出来弹劾他,就是要把他拉下来。

列举一下北宋名将狄青,出身行伍,靠战功一路做到枢密使。他打西夏的时候,威震边疆,军中威望极高。但文官们就是容不下他。欧阳修、文彦博这些人轮番上书,最后狄青被罢官出京,到陈州任职,最后疽发背而死,说白了就是忧愤而死。

其实曹舆就是以狄青为原型写的。不知道有没有读者注意到,曹舆当初刚参军的时候,曹晚书送了他一本《左氏春秋》。

这个情节是我借鉴了范仲淹和狄青的故事,范仲淹当年送《左氏春秋》给狄青,劝他多读书,说“将帅不可不知古今成败”。

狄青后来折节读书,通晓兵法。曹舆也是这样,从一个纨绔子弟,慢慢成长为顶天立地的大将军。

如果曹舆没有升任枢密副使,只是个普通的将军,那些士大夫可能不会盯着他不放。可他偏偏是枢密副使,又是皇后的亲哥哥,外戚掌重权,这在文官眼里就是原罪。

哪怕皇帝知道他是忠心的,可宋朝是皇帝与士大夫共治天下,皇帝一个人说了不算。曹舆必须死,这是那个时代的逻辑,不是我一个作者能改变的。

关于曹家被抄家,很多读者说剧情进展太快,怎么突然就被抄家了。其实曹家这条线,从开篇就在埋暗线了。

这本书的灵感来自《红楼梦》和《桃花扇》,说白了就是四个字:盛极必衰。

《桃花扇》的《哀江南》一折里有一段唱词:“俺曾见金陵玉殿莺啼晓,秦淮水榭花开早,谁知道容易冰消!眼看他起朱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这青苔碧瓦堆,俺曾睡风流觉,将五十年兴亡看饱。”

《红楼梦》里秦可卿死前托梦给王熙凤,说:“常言‘月满则亏,水满则溢’,又道是‘登高必跌重’。如今我们家赫赫扬扬,已将百载,一日倘或乐极悲生,若应了那句‘树倒猢狲散’的俗语,岂不虚称了一世的诗书旧族了!”

人生就是这样,福祸无常,荣枯有时。

曹家被抄家,直接原因也是因为曹轸、曹轴这两个不成器的东西。

这两个人从开头就不消停,曹舆才十五六岁的时候,他们俩就撺掇他去强夺人妇,下死手打人,事后把错推到曹舆身上,害得曹舆差点被曹望打死。后来大宋和西夏打仗,他们俩又胆大包天,跟西夏人偷做贸易,这是通敌啊朋友们,不管哪个朝代都是杀头的罪。再到最后,曹舆被士大夫们构陷弹劾,他们俩个蠢货竟然在勾栏里,大庭广众之下把黄袍披在曹舆身上,撺掇他造反。

大家想想,曹舆本来就已经被扣上功高震主、图谋不轨的帽子了,现在黄袍都披在身上了,这叫“坐实罪名”。

不管曹舆愿不愿意反,有没有反,只要有人看见黄袍,这个谋反的罪名就洗不清了。

曹家满门忠烈,最后败在这两个不成器的东西手里,也成了压垮曹家的最后一根稻草。

其实我全书写到五十四章才到曹舆之死,前面那么多章节都在铺暗线,很多情节都在为这一天做准备。可能是我笔力不够,铺垫得不够好,让大家觉得突然。

这本书是我一年前就写完存稿的,我时常会翻出来自己读一遍,每次读到曹舆饮下毒酒那段,我都会心疼。他死前说“劳烦告诉官家,曹舆以死明志,求官家念在我往日功绩上,饶过我的家人吧。”<

每次读到这里,我心里都堵得慌。一个为国出生入死的将军,最后只能用死来证明自己的清白,这难道不是最大的讽刺吗?

我不会去改动这个情节的,我写这本书,也不是为了讨好任何人,只是想把自己心里那个故事完完整整讲出来。

我觉得一本书就该有起有落,有悲欢离合。如果事事顺遂,一路开挂,那还有什么意思?情绪是需要调动的,真正让人记住的,往往是那些让人意难平的瞬间。

我写曹舆之死这章的时候,就知道肯定会有读者为他惋惜,但我没想到会有人专门跑去微博私信骂我。

我半夜看到那条私信的时候,心里挺难受的,一夜都没睡着,一直在胡思乱想。

一个角色死了,你们会难过,这说明我把他写活了,我应该是高兴的。可骂作者,对作者进行人身攻击是什么意思呢?我又不是故意要虐谁,故事情节推进到那里,我也只是在讲一个故事。

这本书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运。曹舆有曹舆的命,曹晚书有曹晚书的命,安亭蕴有安亭蕴的命。哪怕是个小角色,大家也各有各的命要去挣。

我会尽全力去把每个人的故事讲好,感谢每一个认真看文的读者,你们的评论我都在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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