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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灯影晃泪(1 / 1)

天色已经深了,宁玉酌还守在书尘的床前,没有挪动过身子。

樊郢川怕他将自己熬坏了,便不由分说地将其抱起,把他送回房内。

宁玉酌一开始想要挣扎,但是听见樊郢川的话后,他就不动了。

樊郢川说:“你就这么守着,他也醒不过来,书尘往日是最紧张你的,若是看到你这样,他就要担心了。”

宁玉酌确实太过乏累,他刚被人放到床上没多久就睡着了。

睡梦中,他紧紧地掐着樊郢川的袖子,眼尾溢出一滴泪,不多不少,刚好挂在他的眼窝上,在摇晃的烛影下,像是一颗痣一般。

樊郢川吻着他的额头,将人抱紧。

……

这是这一年的最后一天,樊郢川醒得很早,他今日没去军营,前线由赵信白坐镇。

宁玉酌醒来的时候发现房内有一股经久未散的药味儿,他差点忘记了,樊郢川身上的伤还没有好转呢。

这人总是像铜墙铁壁一般,就算胸口被刺穿窟窿也仿若无事人一样,看到对方苍白的脸色,宁玉酌才恍惚中想起……这人伤得很重,先前为了出城找自己,他的伤势更重了。

樊郢川为了他,当真是可以豁出性命的。

宁玉酌见他还在喝药,就没有打扰他,他洗漱净面之后便坐在案边,将纸笔收拾出来,继续写春联。今日是除夕,得贴春联和福字。

虽说这儿只是他们暂时的居所,但好歹是过年,无论如何得有个过年的模样。

樊郢川见他在写字,就走在他身边替他磨墨,他的手指很粗糙,磨墨的力道很重,听着沙沙的。

宁玉酌知道这人不擅长做这种事,不过也没拦住对方,先前帮着他做这事儿的书尘现在还躺在床上,生死未卜,如今也只有樊郢川能代劳了。

“我的人抓住岑含了。”樊郢川的声音很轻和,像是一片雪花落在窗边,没有惊扰到宁玉酌手中正在做的事情,“不过他什么都没招。”

宁玉酌执笔的手顿了一下,随后他垂下眼帘,继续写字。他的声音也很轻,没有什么波动:“他能在栎城潜伏数年都未曾变心,就说明了对北狄的忠心,这样的人,不会轻易背叛旧主。”

樊郢川发现宁玉酌神色无异,便想明白了,岑含是在说谎,宁玉酌根本没有在被劫走的路上受辱,若是真的那般,宁玉酌不会像现在这样冷静。

岑含在审讯的时候激怒自己,怕是想要让自己一剑了结了对方,给对方一个干脆。

可是樊郢川偏偏不愿意,这人这样欺瞒于他,他只会回报以世间最残酷的酷刑。

他收去了眼底那一抹狠光,脸上换成淡淡笑容:“不过我让人审了另外两个狄人,说不定能撬出有用的消息。”

那两个人中,有一个是宁玉酌认识的。

那人是流民所的一员,往日就总是待在角落中,一个人吃一个人睡,旁人来主动和他说话他也不搭理。

一开始大家以为这人是哑巴,而且经历了家破人亡,所以才会如此沉默,现在才知道……完全不是如此。

这人是狄人,是趁着双方开战才混进来的奸细。

也怪他们没有查仔细,以为这人是普通的流民,就将人放进来了。

“现在我已经派人去细察每个流民的身份,核对他们的户籍,若是发现异样,会严加看管。”

流民所里的人倒是好查,真正难查的人是混在栎城驻军中的奸细。

这些人已经扎根栎城多年,比樊郢川还熟悉栎城,身份也早就被审查过了,要想再查出来有问题的……怕是难了。

“嗯……”

二人安静得坐在一起,坐了一上午。门口有孩子的打闹声,是附近百姓家的孩子,七八岁的年纪,正是好动的时候。

宁玉酌端着几块米糕走近他们,蹲下身来道:“快回家吧,等会儿要入夜了。”

说罢,就把手中的米糕分给了他们。

那些孩子排着队挨个儿领,每个人领完之后还会说一声“谢谢”,脏兮兮的小脸上划过红晕。

宁玉酌将手中的米糕发完了,站起身,本来还想让膳房再做一些,因为流民所那些孩子们还没吃上,但是刚转过身,看见了慌慌张张朝自己奔来的军医。

宁玉酌喉头被灌进了北风,冷得他快要挪不动步子,他知道……是书尘的事儿。

他定着身子站在那儿,根本不敢动,他怕听到自己不想听见的消息。

“宁大人,好消息!”军医还没走进,就气喘吁吁地小跑着道,“书尘小哥儿醒了,您要不要亲自去看看?”

宁玉酌提着的心终于落下来了,可是不知是在寒风中站久了还是如何,他脚下沉重得像是拖着石头,走一步都费劲。

他提着衣裙往前走了一步,却踉跄了一下摔倒在雪地中。

积雪蓬软,摔进去也没事儿,不过显得他有些狼狈。

樊郢川在此时现身,他阔步走上前,长臂一挥,将宁玉酌扶了起来。

宁玉酌抬眸,看到了对方充满少年俊气的脸庞,在日光和雪色中熠熠生辉。

“走吧,一起去看看。”樊郢川心中也如释重负,“好歹是除夕夜,总算是人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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