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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临终嘱托(1 / 2)

三日后,皇上召见了太子樊郢川。

樊郢川打扮得和往日里没什么不同,但是过往的宫人和在含章殿内侍疾的嫔妃都觉得这位太子殿下好像变得很不一样了。具体是哪儿不一样,他们也说不上来。

樊郢川走路的步子很轻,轻到侍奉皇上的大太监都没有听出来。还是樊郢川出声,里头的人才知道他已经来了。

大太监退到一旁,但是不打算离开。

皇帝摆了摆手,示意对方先出去:“让朕和太子单独说会儿话吧。”

大太监欲言又止。

皇帝轻声地笑:“朕已经不中用了,这个位子迟早都是他的,你又怕什么呢。”

大太监听到这话,忍不住抬起袖子拂去泪水:“陛下……”

他知道他劝不动对方,也知道对方的话在理,皇上眼看着已经不剩多少时日,樊郢川是名正言顺的太子,这个位子一定会由他来继承,不过是早几天晚几天的事情,樊郢川没必要对自己的父皇动手,他留在这里也起不到什么用处。

大太监退下了。

樊郢川是看到大太监离开,才走进去的。

他耳聪目明,方才皇上在殿内说的话他都听见了,但是他听到之后,连眼睫都没有多闪一下,就这么面色淡然地走了进去。

进含章殿之后,他先是规规矩矩地朝着皇上的方向行了一个大礼:“儿臣不孝,数日未曾向父皇请安,愿父皇金安。”

皇上半身倚在床栏上,听到这声,僵硬地挪动了一下身子,然后咳了几声。

咳完之后,他有气无力地道:“太子来了,起来吧。”

樊郢川起身,瞥见了皇上的模样——此时的皇上已经瘦得如同柴火一般,脸色也开始发黑,两颗眼珠子微微隆起,嘴唇干裂起皮,鬓边的白发杂乱地掉落下来。

上次见到皇上的时候,樊郢川就觉得对方已经病入膏肓,如今便是只吊着一口气了。

“朕这样子本来是不好见人的,但是别人都可以不见,唯独你……朕有些话,一定要和你当面说。”皇上说话也不是很利落,他的喉咙好像伤着了。

樊郢川垂下了眼眸:“儿臣洗耳恭听。”

皇上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道:“近日朕总是梦到你的母后,惠茹去得早,朕梦见她的时候,她还是少女模样。”

樊郢川自幼丧母,对方走的时候樊郢川才刚记事,就连他自己都不太记得母后是何模样了。

皇上扶着床栏,目光有些涣散:“朕一向是不喜欢她的。她是太后的外甥女,是安插在朕身边的眼线。”

皇上同他这个大儿子一样,从小就丧母,不过他是妃嫔所出,被养在了皇后的身边。皇后无所出,将这位皇上当成了自己唯一的子嗣。

“朕还是亲王的时候,你母后就入了王府,但是她迟迟都没有身孕。”皇上又咳了好几声,声音已经有些无力了,但还是没有停下来,“朕是亲王,长子不能由妾室所生,在你之前,朕亲手送了好几个孩儿的性命。”

“朕被立为太子后就有了你,朕本来对惠茹无意,只想着和吃好喝地养着她后半辈子,虽有夫妻之名,但无夫妻之实。可当我们有了孩子之后,朕对她也生出几分怜惜之情来。”

“只是她和太后走得太近,还频频和朝中官员往来,先帝为此事没少怀疑朕,朕的太子之位差点要毁在这个女人手上。她生完孩子之后身子一直都不大好,若是她老实安分一些,我还能好好待她几年,但谁知她如此惹是生非,将朕对她的那点怜惜之情都消磨殆尽。”

皇上喝了口温水,又深吸了一口气,隔了很久都没有再说话。

樊郢川也不着急,他就这么等着。

皇上重病,腹中会发出噪声,身上的味道也很重,他是真的时日无多了,才会对自己那个不受宠的儿子说了这么多掏心窝的话。

但是他现在是不能一口气说这么多话的,他缓了好一会儿,才又恢复了些许。

“太子,为着你母后的事情,朕一直都不太喜欢你,这些年来,是朕薄待你。”皇上的眼睛浑浊了很多,说这话的时候,让人看不透他是真情还是假意,“朕知道你有雄才大略,却一直让你那几个弟弟压着你,你可曾有过怨气?”

樊郢川颔首:“儿臣不敢。”

一模一样的话,皇上已经说过一遍,问过一遍,而樊郢川也是一模一样地再答一遍。

他对他这个父皇实在是没什么父子情分,他感受不到父子之间生离死别的悲伤,只能感觉到一点释怀和……解脱。

皇上闻言笑了,笑得嗓子都发哑了:“你不必多说,若朕是你,朕也会有怨气。”

“朕老了,也不知道还有多少活命的日子,这涟国马上是你的了。”皇上说两句话就喘气,他实在累得很,想早点让对方离开,“北狄……是朕的心病,这几年朕把涟国养得比先帝在世时还要富足一些,若你要讨伐北狄,便无后顾之忧了。”

这话他父皇前世倒是没有说过,樊郢川的神色稍变了一番,弯下腰行礼:“儿臣定不负父皇所托。”

“老四……他是个傻的,”皇上摇摇头,说不上是失望,也谈不上是伤心,仿佛亲生儿子的背叛对他来说不过是过眼云烟,转眼就能忘记,“他斗不过你,囚禁宗人府是他的宿命。”

樊郢川会意,其实父皇已经隐隐猜到了一些,只是对方知道自己这个太子才是大势所趋……对方不想再扶持老四了。

谋逆罪应当凌迟至死,就算樊郢佺是皇子,皇上顾及舐犊之情,也最多留对方一个全尸罢了。

可是父皇却保下了樊郢佺,只将对方关入了宗人府。

他这话也是在提醒樊郢川,老四他已经亲自处理了,从今往后,无论樊郢川要做什么,都不能再伤及手足性命。

樊郢川猜到了对方的意思,顺着对方道:“四弟也是一时糊涂,宗族长辈自会管教他。”

皇上满意点头:“好了,说了这么多……朕已经乏了,你下去吧。太子,从今往后,善自珍重吧。”

善自珍重。

这是樊郢川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听自己的父皇关心自己,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四个字,善自珍重。

樊郢川内心冷笑了几声,不过面上还是毕恭毕敬,行礼退安了。

回到东宫之后,他修书一封,塞到了正好待在东宫中的赵信白手里。

“帮我送去宁府,”然后他又从御膳房的太监手中拿过了食盒,“还有这个。”

食盒太多,赵信白一只手都拿不住,他抱怨道:“你这也太会献殷勤了,点心让御膳房做,跑腿的事情让我做。你这么偷懒,宁大人可不会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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