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循规蹈矩(1 / 1)
宁玉酌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床上。
耳边传来一道平稳的呼吸声,气息有些烫,宁玉酌感觉自己的耳朵都麻了一会儿。
他和樊郢川……躺在一起了。
而且樊郢川的手还搁在自己的小腹上,隔着衣料他都能感觉得到对方手上的温热。
宁玉酌像是受惊的兔子,紧忙将对方的手给拍开。他坐起身,掀开被子,放下双腿,脚尖刚贴地,就听到了身后沉哑的声音:“太傅?”
语气中夹杂着几分不解。
宁玉酌将凌乱的外衫整理了一番,背对着对方,声色有些冷:“微臣失礼,睡梦中无意间躺到了床上,叨扰殿下休息了。”
他知道……他平时睡相极佳,哪怕是睡死过去,都会保持一个姿势,很少乱动,就更别说从床下爬到床上了。
他能以这个姿势清醒过来,就说明……是樊郢川动了手脚。
但是他不愿意相信。
如今樊郢川才十八岁,难道早在十年前,对方就已经对自己有这种超乎师徒情谊的念想了吗?
樊郢川伸出手,搭在宁玉酌的肩膀上。
宁玉酌的身子瞬间绷紧了,他的心跳很乱,后背几乎要冒出冷汗。
“太傅说什么呢?”樊郢川语气并无波动,“这本来就是太傅的寝房,太傅在自己的床上睡觉,何来叨扰一说?反而是我移动不便,在此养伤,才叨扰了太傅吧?”
“殿下……”
“而且太傅并非主动上床歇息,是我将太傅抱上床的。屋中的炉火烧得不够旺,下人们也忘了加碳。太傅大病未愈,又有畏寒的毛病,我担心太傅受凉,才将太傅抱上床的。”樊郢川收回手,平躺在床上,余光瞥向宁玉酌的后背,“太傅是觉得哪里不妥吗?”
哪里不妥……
宁玉酌也说不上来。
见对方一反常态,樊郢川像是才反应过来:“太傅……抱歉。”
他咳嗽了两声,继续道:“我本以为我与太傅都是男子,就算是躺在一张床上也不打紧,才这么做的。若是此举冒犯到了太傅,还请太傅见谅。”
这下宁玉酌还有什么话说。
樊郢川说得对,冬日严寒,屋内炉火未添新炭,就这么坐在床边会很容易着凉,两个人躺在一起取暖是正常的。
而且樊郢川常年在边塞打仗,若是行军路上遇上大寒天,便是要二三十个汉子躺在一起取暖御寒。
在他眼中,这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宁玉酌心中松了口气。
是他作茧自缚了。
“微臣不是这个意思。”宁玉酌只好扯开话头,他微微挪动了下身子,露出半边侧脸,“只不过太子殿下伤势未愈,不宜下床走动。而且将微臣抱到床上,也必然要费一些力气。如此一来,殿下的伤口怕是要裂开了。”
“原来太傅是担心这个。”樊郢川抚上自己的胸口,目光有些涣散,“太傅放心,我曾经在战场上几次死里逃生,三只羽箭横穿胸口都能御马与人厮杀,我比太傅想得还要瓷实许多。而且太医只是叮嘱我不能舟车远行,没说我只能躺在床上,就从床上到床下这一会儿功夫,根本就不打紧。”
“这怎么能与战场上的事情相提并论?”宁玉酌的眉尖拧紧,用无可奈何的语气驳道,“战场上瞬息万变,稍不留神便会丧命,殿下带伤与人厮杀是不得已而为之。如今殿下安然躺在微臣房内,并无外敌侵扰,就算担心微臣会受寒着凉,只要唤醒微臣便是,为何非要伤害自己的身子呢?”
宁玉酌说话的姿态和语气,有种久违的先生训学生的感觉。
樊郢川愣了一会儿,声音轻了下来:“可是我唤醒太傅之后,太傅定然不愿再继续休息了。太傅在我面前总是循规蹈矩,从未有半点放松姿态。我只是想让太傅……稍微多睡一会儿罢了。”
他的目光澄澈,并非说谎的模样。
他是真的觉得“让太傅多睡一会儿”也是十分要紧的大事。
宁玉酌翕动了一下嘴唇,神色微滞。他心中的那一层坚冰仿佛被对方的话给敲碎了。
这世上也只有樊郢川会对他说出这样的话了。
他突然想到自己被强逼的那七年。虽然樊郢川和自己做尽罔顾人伦的事情,但是对方对自己是极好的。
吃穿住行,无微不至。
家中父母将他当作需要磋磨的璞玉,而樊郢川则是将他当作需要被珍惜的娇花。
宁玉酌不需要被人如此珍重,但是……他也并不讨厌这种感觉。
房中二人久久无言,就在此时,书尘打断了二人的谈话。
“二公子,大公子院里来人唤您过去。”
宁玉酌回过神来,他掩着唇回复对方:“我知道了,我现在就过去。”
“是,奴才这就回禀。”
“不用了,我即刻就走。书尘,你留下来。”宁玉酌将床幔放下来,看了一眼樊郢川之后又匆匆别开目光,“炉子快要灭了,添些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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