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读书 » 其他 » 醉琼枝 » 第50章他也有错

第50章他也有错(1 / 1)

今夜雪停了。

临近过年,本该是和家人团圆的日子,守在栎城的将士们却一个个紧绷着身子,巡逻的巡逻,放哨的放哨,哪怕是得了空闲能够躺在军营中休息的人,都睡不安稳。

樊郢川也不例外,他已经好久都没有睡过一个安稳的好觉了。

不过拥着宁玉酌在怀中,他的眉头稍微舒展开来,好不容易睡着了。

外面的动静太大,军营中总是这般嘈杂,宁玉酌睡不着,他抬起身子,将樊郢川伸出的那只胳膊安放了回去。

樊郢川身上有伤,若是他枕着对方的胳膊睡一宿,对方次日醒来怕是不会好受。

这些日子以来,宁玉酌第一次这么仔细地打量樊郢川的眉眼。

这人如今才十八岁的模样,一张脸还未全然长开,却隐隐有了几分老练和沉稳的气势,从前这人还在自己面前故意装作一副稚嫩的模样,现在却是装都懒得装了。

宁玉酌死时是三十四岁,而樊郢川死的时候也不过二十八岁。

二十八岁,甚至还未到而立之年。

他用了七年的时间平定边疆动乱,稳定动荡的朝局,大权在握之后,却突然自尽而死。

——樊郢川当真如齐湛所说,是殉情而死吗?

这两个字听起来很轻,但是压在宁玉酌的身上却很重。

他从前恨极了这人,他这般掏空心思地对待对方,耗费心血将其扶持成帝,而樊郢川却蛮横地占有了他。他也是男人,还是他的师长,樊郢川竟然敢这么对他。

他从前一度以为自己是养了个白眼狼,可……听到对方为自己殉情而死之后,他郁积在心中的恨意反而被冲淡了一点。

大抵是因为知道了樊郢川并非有意羞辱他,也并非背叛他或是反咬他一口,对方囚他数年,逼他数年,只是因为心中那股执念罢了。

他的执念之深,深到能为其弃了自己的一生,弃了自己拥有的一切……在二十八岁的樊郢川眼中,万里江山,皇权高位,都不及活着的宁玉酌重要。

宁玉酌的心口仿佛陷下了一小块儿,又仿佛被什么东西堵着了,堵得他喘不过来气。这样的樊郢川,他反而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了。

他不禁开始自省,是他做错过什么吗?是他无意间教坏了对方吗?

他记得樊郢川从前是个很好的孩子,怎么就变成现在这副样子了呢。

宁玉酌想,这大概就是这段时间以来他对樊郢川不再像从前那般抵触的缘由吧。

他觉得自己也有罪,樊郢川对他生了歹念,他也有错。他是对方的师父,他没教好对方。

只可惜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樊郢川回到京城之后必然不会再提娶太子妃的事情,他也一定不会让宁玉酌娶妻生子。他们都不会再过上“正常人”的日子。

他们二人这一世也要像从前那般……纠缠到死了。

宁玉酌有些黯然神伤,这件事已经成了定局,二人甚至已经把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个遍,从樊郢川坦白身份那一刻开始,二人就再也不能回到从前了。

正当宁玉酌侧身看着樊郢川的睡颜时,帐外倏尔传来一阵响动。

“敌袭!狄人偷袭!戒备——”

瞭望台上传来军号声,沉重悠远的声音由远及近,传到了每个将士的耳朵里。

樊郢川在刚听到外面慌乱的脚步声时,就骤然睁开眼睛。

睁开眼睛的那一刻,对上了宁玉酌清幽的眼睛。

若是放到平时,他一定要好好问问对方为何半夜不睡觉,偏要偷窥自己,但是现如今他显然没有那份闲情雅致,他起身起得有些猛,扯动了自己的伤口,他的脸色霎时间变得苍白,他平复了一会儿,旋即就要穿靴离开。

宁玉酌按住了他,朝他摇头,声音中掺着几分急切:“你不是说要好好将养一日吗?”连个整觉都睡不足,动一下身子都费劲,还要出门和狄人打仗,他这么折腾,迟早要出事儿。

樊郢川牵动唇角,他抚摸着宁玉酌的脸,张扬的面容上带着笑:“我去看看情况,看完就回来。”

宁玉酌眼神落在他的胸口,轻声道:“你伤势太重,还能动吗?”

樊郢川道了声:“无妨。”

紧接着又拿起靴子。

宁玉酌这一次也不再阻止了,不过他还是喃喃问了一句:“你在战场上总是这般吗?”

这般是哪般?樊郢川顿了顿,一边穿衣,一边回他:“你放心,我惜命得恨。”他好不容易回到十年前和宁玉酌见面,他怎么舍得去死,吃些苦头罢了,他还受得住。

其实战场上的苦对他来说,已经算不得什么苦了。

临走前,他按住宁玉酌的身子,嘱咐道:“你若是不想睡也别离开,现在外面正乱着,你待在军营中最安全。”

宁玉酌别开眼,“嗯”了一声。

“早知道今夜就不让你来了。”樊郢川感叹道,“又睡不好,还吓着你了。”

他怜惜宁玉酌,怜惜得很,前世他走了不过一个多月,回来之后就只能看到对方的灵柩,偶尔夜里发梦,还能梦到他躺在对方的棺木边上双目涣散的模样。

他害怕再一次失去宁玉酌。想缠着他是真的,想护着他也是真的。

宁玉酌翕动唇,最终什么也没说,不过他拿起了软垫边上的一件大氅,递给对方。他没有看樊郢川,但是能感受到对方炽热的目光。

他说:“夜里冷,别着凉了。”

举报本章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