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终点(1 / 2)
夜色深黑,外面下起淅淅沥沥的雨,寒风从门缝中漏出。
郑升远上下打量江以谕,忍不住道:“没问题吗,你这样真不会发生疲劳驾驶?”
对方眼底的乌黑似乎更重了些,医院的白炽灯,照得他的脸更苍白,再加上他没什么表情变化,每次突然开口说话,就像鬼似的容易吓人一跳。
“我现在像有心情睡觉的样子?”江以谕单手扶住门,眼神直接地看向他,冷风不断刮起灰色风衣的下摆。
郑升远稍稍一怔,心情复杂地跟上去。
车门“咔”地锁上,导航播报,车辆平稳地驶出医院。
雨势转大,雨刮器偶尔传出动静。
车里安静的叫人不习惯,郑升远没话找话:“你车技不错,很多人都会把车开成帕金森,晃得跟走山路一样。”
“谢谢。”
“......?”
郑升远挠头,总觉得类似风格的对话,在很久之前也发生过。路灯光映照下,有个在眼前晃过的浅光,吸引走他的注意力,他震惊到结巴:“你、你已婚?你居然已经结婚了?”
江以谕的手正搭在方向盘上,闻言,忽然掀起眼皮,睫毛一颤。
“嗯。”
“真好,我上次和妹子牵手,还是在小学春游呢。”郑升远满脸羡慕,“不过说起来,这几天我们都还没加联系方式吧,到现在我只知道你跟贺祠年是同个高中的,咱们仨是大学校友。”
正好红灯,两人交换了微信。
郑升远依靠车窗,车玻璃映出手机屏幕的亮光。他走神片刻,想到和江以谕初次相遇的场景。
毕业后他没有选择继续读研,而是直接回老家,接手了他老爹的小破公司开始上班,虽然人生选择不同,和贺祠年的联系却一直没断。除去平日的闲聊,逢年过节的问候,只要有空他就飞回这座曾经读书的城市找贺祠年喝酒,追忆插科打诨的往昔,聊聊近况,偶尔抱头痛哭。
当然,都是他在哭,贺祠年是那个拍着肩膀义正言辞地说哥们儿在的人。
日子平平淡淡地过着,直到28号那天,他接到了医院打开的电话,当天他就推掉全部工作,订航班赶往市医院,大脑一片空白。
贺祠年没有家人,来的都是朋友和同事。从小到大知道或认识他的人都很多,再加上那天加班,消息很快就在同事和以前的同学之间传开。
众说纷纭,还有不少人悄悄私聊问郑升远到底是怎么回事,毕竟一个曾经性格开朗亲切、成绩优渥、长得还很帅的学校风云人物突然跳楼自杀,哪怕是毕业多年的同届同学听了,都得震惊地追问一句什么情况,毕业后发生什么了吗,没到底轻生啊,亦或是说几句表达世事无常的惋惜话。
混杂在其中的,也不乏一些尖酸刻薄的评价,说在大学风光又有什么用,还学长还帅哥,毕业半数以上的男的早发福秃顶了,别连对方现在什么模样都没见过,就又像以前那样各种吹捧。
面对各种消息,郑升远越看越头大,后来干脆不再回复。
他麻木地守在急救室门口,第三天的时候,他的身边多了一个的人。
那人就是江以谕。
江以谕是周二下午出现的,和护士交谈时还急喘着气,看起来像是得知消息后,就慌忙一路跑来的,工牌都没来得及摘掉,拿了手机就直接冲到了医院。
郑升远不认识他,他只当来者也是那些假意关心实则凑热闹的人。意外的是,这个男人竟提到了很多高中和大学时的事,这让郑升远觉得他可能真的是贺祠年认识的曾经的同学,破天荒的没将人赶走。
另个原因是,郑升远好像在对方身上,感受到了强烈的痛苦,环绕的痛苦似乎已将那人吞没。
江以谕留下来后,并没有没有像其他人那样问东问西,只是一直沉默地站着,除中途接了个电话,为自己的突然离表达歉意以外,他皆是一言不发地站在门口。
中途郑升远问要不要给他带瓶水喝,他同样是礼貌拒绝。
那天凌晨2点多,医生说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白天可以在探视时间进病房。郑升远这才腿脚发软地原地坐下,疲惫汹汹涌来。
而江以谕也终于抬起头,有了动作。
“我明天也来。”他对郑升远说。准备离开时,他的身影摇晃了一下,他扶住墙缓了片刻,最终消失在拐角。
之后的每一个晚上,江以谕都会准时出现,帮忙缴费或是给郑升远带盒饭,但他总是探视完贺祠年就离开,不会在医院逗留太久。
他们两人就维持着这样的相处模式,直到今天。
“我们在大学里真没见过?”郑升远收回思绪,视线从对方的微信上移开,“你有时候会给我一种熟悉的感觉。”
他只要住宿舍就会莫名变成寝室长,每次面对宿舍里的人,就会有种鸭大哥要照顾一群鸭小弟的本能反应。
江以谕看着后视镜停车:“......或许吧。都是同一届。”
两人来到门口,郑升远上前刷卡。贺祠年的物品都暂时存放在他那里,前几日警方已调查完住处,他现在终于可以进来帮忙打扫卫生。
暖色调的灯光“啪”地一下亮起。
屋子并没有被翻得很乱,物品都放在原位,保持着屋主离开时的状态。
郑升远还是嫌暗,走去把所有房间的灯都按开,整间屋子顿时变得明亮温暖。
江以谕换上拖鞋,环顾四周。
客厅和厨房整洁干净,如果不是餐桌上落了点微薄的灰尘,应该会很有生活气息。沙发和靠枕都是暖色系的,整体偏素,铺着一张柔软的地摊铺,电视遥控躺在上面。
木桌上放着马克杯和水果。
“这地板都被鞋踩过了,得拖一遍,免得那家伙出院后吃满嘴灰。”郑升远抓着拖把和抹布走出来,“我去把阳台上的衣服收了,你到厨房清理下冰箱?”
“好。”
江以谕走进厨房,炒锅和煮锅都有,瓶瓶罐罐各种调料收在柜子里。冰箱里除了常见的食材外,还冰着好几盒柠檬茶,冷冻柜里有大虾和自己包的饺子。
他几乎能想象出,贺祠年是如何在这里生活的,大半夜睡不着就开冰箱喝柠檬茶,做饭的时候喜欢尝不同调料。
江以谕把有变烂苗头的蔬菜清理掉,清洗双手时,他反复搓揉,眼神逐渐黯淡下去。垃圾袋里过期的食物,一下变得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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