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入世(2 / 3)
那猎户哆哆嗦嗦从地上爬起来,这才发现是个人。他戳了戳这地上的黑衣人,小心翼翼道:
“老人家,无事吧?”
“无事,你是何人?”
猎户听到一郎朗轻声,这才意识到这人虽一头白发,却是个年轻小子。
他想,这月黑风高,山上野兽众多,此人就这么大喇喇地躺在这儿?
这猎户自己也是个半大小子,一下子动了恻隐之心,便稳住心神清了清嗓子:
“我乃景闲民,是个打猎的。你若是没地方可去,可去我家借一宿。这会儿我媳妇儿在屋里备了饭菜,你可到我家里歇个脚。”
哦?还有这等好事儿?
地上的黑衣人一听便诈尸一般挺立起来: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无、无事。”
景闲民看着这白发青年,觉得此人虽人模人样,举手投足间一板一眼十分不协调。他暗想,这人莫不是一路颠沛流离受了伤?
这么一想,他语气便又缓和了几分:
“侠士……如何称呼?“
称呼?
那白发人一顿。
师父在的时候唤自己“桭儿”,也没有别的叫法,可这会儿总不能让这个萍水相逢的路人也这么叫。他想到如今自己已入尘世,索性改“桭”为“尘”,又想起这猎户刚说自己叫景闲民,不如套个近乎,便随口一应道:
“在下景尘。”
“景尘?原来也姓景啊。”景闲民笑起来,“那走吧景兄,我家就在前面。”
“多谢。”景尘点点头。
景闲民在前面带路:“你是要去郴阳吗?”
“郴阳?”
“是啊,此山惟二近城便是郴阳和卞州,听闻卞州要更繁华昌荣,不过郴阳更近,这下山再往南三十里便是……你这是从哪儿来呀?”
“雪夷山。”
“雪夷山?没听说过……不过我没听说过的多了,毕竟我这大半辈子一直就住在这林里,别的地儿也没去过。”
景闲民笑了笑,又看了看景尘:
“你这头发怎的是白的?”
景尘本想说修炼功法所致,却觉得这平常布衣人家可能并不知道修炼为何物。他沉思着该如何说明白,那景闲民见这景尘沉默不语,顿时以为这头发是什么稀罕怪病,心里便有些过意不去,略有些尴尬一笑:
“无事无事,白发也挺好,如今世风日下大可倚老卖老,哈哈……”
景尘:“嗯,多谢……”
话未毕,屋舍边上突然窜出来一条大狗。那狗通体鹅白,一见景尘就汪汪叫个不停。景尘眸子冷冷地瞥了它一眼,大狗就顿时打了个寒颤,堪堪闭嘴了。
景闲民训道:“住嘴!”
进门时,景尘又瞥了大白狗一眼,那狗本还有些不服,却被对上的眼刀吓得两腿一哆嗦,龇牙咧嘴的表情登时就散了架,躲在角落里不出声了。
到了景闲民家,景闲民邀着景尘好酒好饭吃了一顿,他媳妇又给景尘拿出一叠被褥细细铺好。景尘看着忙前忙后的景闲民夫妇二人,心里有种新奇之感。那景闲民的媳妇贤惠温柔,与景闲民二人之间有种旁人所不能及的亲昵和舒适,景尘暗想:
原来这鸟不拉屎的林子里也能有这样的神仙眷侣。
第二日,景尘起来后发现景闲民和他媳妇都已经起来去打猎了。
他不想久留,只想继续下山,便到林里打了五只野鸡和一看不出品种的野味,拿绳子绑到景闲民家门柱上,又用个笼子一遮,便就此别过了。
景尘走走停停,直觉经脉都完全舒展开。天阴沉沉的,本以为是虚张声势,没想到不一会儿竟真下雨了。
雨越下越凶,有如瓢泼之势,景尘避到一山洞里,盘腿坐下,坐在那洞里听雨。
翠鸟不知何时又飞到他身旁,景尘看着它淡淡道:
“不如你先去帮我看看那卞州有什么好。”
那鸟儿依偎到他身侧,轻叫了两声。
景尘摸了摸那鸟儿的脊背软羽。
雨点似冰渣子,砸在地上声音极响,景尘凝息屏气了一阵,又想起自己已是自由之身,不必日日清心静气了,索性卸了气息,在山洞里大喇喇地睡了过去。
斜阳透过云层直照人间,枝间不知从何而来的寒鸦,似坠不坠立在树梢上,梢头稠露湿意浓重它毫不在乎,只一味向空茫的空气里喊:
“枷呀呀呀——”
叫声悠远又刺耳,让人避之不及,不料这会儿正是秋雨刚落之时,风捎大地席卷枝叶,那声音附着凉风,一下子便被送去很远的地方。
天色渐沉。
冗杂丛叶爬上顶部,于一小段叶尾凝起一水珠,然后迟疑了好一阵子,落到一截手腕上。
一滴,两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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