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不堪(2 / 3)
她爹是正儿八经的屠户,教她的便是光明磊落无人不知的杀猪逮法,可她没什么力气,又急功近利,于是受尽打击。有一日她无意发现这世上想要得到好的猪肉其实可以不用刀,可以用毒药。
于是她便开始到处收集毒药。天下毒药千千万,想要最毒最狠的那一味何其之难,拥有者不会轻易告知,无拥者则一无所知。她无处可寻,无人可问,便开始以身试毒,自炼毒药,被那些乱七八糟的毒药试得鲜血不止,手脚发麻,饱受常人无法忍耐的痛苦,她如一头与现世拼尽全力垂死挣扎的野兽,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终于有一天,她炼制出了不只是杀死野猪而是足以杀死世上最凶猛野兽的毒药。
可她也差点疯了,变成一个歇斯底里的疯子,一口气杀了无数头野猪,那些毒药种在她身上就如同一口枯井,她越发疯便越畅快,因为那便不会感受现实那么强烈的苦痛……
林忘行一顿,吞下思潮没再往下道,只看向景尘:
“她是我见过这世上最能忍的人。”
他摸到景尘的头,凑近:“当然,不是说要你像她一样,我是万万不愿你变得如她一般,我只希望你好好的。”
景尘一声不吭地看着他。风起又落,林忘行无声一笑,转头对着远处学了声狼嚎,然后在景尘眼前摊开手:
“尘儿,能不能把上回你拿走的白眉还给我?又不让碰又不给睡的,好歹让我留个念想……”
景尘缓缓抬眼看他,林忘行一副吊儿郎当却又有几分认真的模样。
“不行。”
林忘行眯着眼睛看他:“真绝情啊……”
景尘转过头看向远处:“对你已经够容情了。”
林忘行悠悠道:“是吗?”
景尘:“是。”
他说得坚定又果决,那话里好似真的包含了千百种寓意,林忘行收回笑……突然想,容情和真情,是一个意思吗?
他不动声色地看了眼自己衣摆身侧——青玉坠如一块普通的美玉,就堪堪落在离他咫尺之近的手边。
要不然就把一切全都告诉他,彻底断了念想。
自己一个将死之人,怎么好奢求一丝一毫的情分。
“我……”
“记那么清楚,那你是猪还是姑娘?”
景尘猝不及防开口,把林忘行的话堵回喉咙里。他惊得浑身一顿,抬头却看到景尘促狭一笑。
那笑可真是个稀罕物,同行了这么久,不是冷笑就是讥笑,林忘行还从未见过景尘这般洒脱的笑,月光下,那笑好似浸在柔光里,让人挪不开眼。
林忘行不动声色地想:
人终有一去,可这笑和人都被我遇到,如今还都在我眼前,这辈子……也算值吧?
他浅浅一笑,却忽然觉察不对,他心中一转:
怎么突然对我这么温柔?
他又重新咀嚼了一番景尘刚方才的话,突然灵光乍现,想:
难不成……他那话是想在床上与我分个高低?
想不到尘儿竟会不讲武德,就这么不打一声招呼地在这里试我?
景尘安抚又揶揄道:“哑巴了?到底……”
林忘行飞快应到:“我是猪。”
景尘:……
“我是猪,我真的是。你和我睡一次,我一定好好疼你,不会让你受一点苦……”
一腔叹息和安慰的话烟消云散,景尘面无表情地看着林忘行,心下了然。果然,心疼这人不如心疼块石头……不如心疼头猪。
他叹了口气,伸手绕到后面将头发散下,林忘行看着他解头发的动作,一时受宠若惊:
“这幕天席屋顶难不成在这……我来帮你脱……”
他话未说完,景尘便伸一只手到他眼前,手上一白色软带:
“嗯。”
林忘行看着那半条白眉,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深更露重的,我居然在这里听你污言秽语这么久,是人是猪的,”景尘站起身,“人活一日少一日,如今重要的不过是眼前吃饱穿暖睡得好,若是猪就在深山老林里呼呼大睡,是姑娘就用那一身毒药绝技去过好日子,你林忘行平日里脸比树厚心比狐狸歹,竟也掉进死胡同里出不来。”
林忘行:“你……”
景尘把白眉塞到林忘行手里,拿起林忘行手边的酒喝了一大口。林忘行看着他行云流水地对着自己方才喝过的壶口喝了一大口,然后把酒壶往自己怀里一丢,抬手用袖子一擦嘴:
“走了。”
说完,他便飞身从那屋顶的窟窿里跳了下来,却一下子堪堪差点撞到一人。
“你是……阿苟?小孩子大半夜不睡觉来这乱跑什么?”
景尘皱眉看着眼前跌了个狗吃屎的轻苟,林忘行从屋顶上轻功而下,在景尘身后堪堪环住他的腰,看着地上的倒霉孩子:
“你来干什么?”
轻苟摸了摸摔疼的屁股,一脸不甘心道:
“我来找我娘睡觉……”
话未说完就被闪身向前的林忘行一脚踹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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