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元宵(3 / 4)
芜双面不改色地伸手抓点心:
“若这世上人做了错事就以死来还,那些被他害过的人还怎么活?这样也太便宜那些狗贼了。能让这个视名誉为命根子的鳖孙在江湖上颜面尽失也不枉此行。只是他竟敢伤我的人,我一时没忍住……至于性命之忧,反正贱命一条,死了就死了,老娘又不怕死。”
芜双看了景尘一眼,林忘行悠悠开口:
“为何不问我?”
景尘淡淡瞥了眼林忘行。
虽然平时烦人又聒噪,但他对林忘行也并非全然不在意。这家伙无论何时都事不关己的模样,要说他孽障缠身是事实,可说他逍遥自在又也没错。他身上呼之欲出的东西太多,到如今这地步好似只差一句话便能通晓全部,若是知道了……好像就要与他一起面对那些是非因果了一样。
这又是何苦呢?
景尘暗想。
还是不知道为妙。
林忘行看看景尘又看看芜双,注意后者一副苦瓜相已久,良心发现道:
“待秦銮与骊山那帮和稀泥的打几天,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两边元气大伤,到时你要如何也轻松些不是?”
芜双叹了口气:
“……不是因为这个。”
她眉眼一耷,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狠捶胸口几下:
“都怪我一时鬼迷心窍误入歧途,那人就是根糙皮木头!可看到他一流血老娘就忍不住屁颠屁颠跑过去……都怪那姓秦的鳖孙,眼睛长屁股上,也不看看这是谁的人,就敢随便下令打他……这会儿他伤那么重,又不准我看,也不知那伤到底如何了……”
林忘行一副过来人的模样安慰芜双:
“这世道,木头人到处都是,我深知你苦啊……”
景尘坐在一旁冷眼看这二人,又听到屋里传来几声刺耳的咳嗽。
芜双脸色一变如离弦的箭一般又冲进那屋子里。
夜里好不容易将林忘行防住睡下,景尘心气浮躁又入不了眠起来。来人间一趟甚久,他不想这短短几月,竟发现自己许久未想雪山上的事了。
从前的打坐练功的日子竟如一阵含糊不清的风,只有师父说过的那些话还历历在目。他正要睡着,突然望见翠鸟又飞来,在窗边叽叽喳喳,而后跳到他肩上。
他低头一望,本想摸一摸那小东西,却突然迎着月光,望见自己肩上垂下来一根黑发。
那根黑发黑得透亮,夹在白发中分外突兀,好似一无故闯入阵中的外者。景尘愣住不动,突然意识到什么。
他知人生不过蜉蝣一瞬,本也无所顾忌,只是真到抉择之时,竟也有些不知所措……
不知何时寒鸦也飞了来,落到景尘窗前,半眯着眼睛看向翠鸟。小翠鸟冷眼看着那比自个体型大了一圈黑鸟,转了个向,尾巴朝着那寒鸦不动了。
景尘忍不住一笑,下一瞬就听到外边噼里啪啦的炸裂声,他往窗外些些一望——
寒风一吹掀起半卷尘沙,连着林忘行身上都带起股湿润的寒气。他举着一挂爆竹在景尘窗前一扔,明快道:
“尘儿,走,带你去喝酒。”
景尘施一内力把窗子迎风一关,林忘行眼疾手快一只胳膊卡住那窗不让合上:
“今儿是元宵节,你怎的过节都不随我走走?不喝酒,那不如去街上看花灯?”
元宵节?
虽然这林忘行不是好鸟,可这元宵节景尘还从未有闻,难不成是张灯结彩的盛景?他瞬时起了兴致,心想:
去一看也未尝不可。
于是,他便轻巧地从窗子跳出,林忘行趁机一把抱住把他往自己的大氅里带。
景尘云淡风轻地抬头看了他一眼,林忘行笑笑后松开,然后心满意足地挨了一脚。
林忘行抬手给景尘系了个裘皮披风,自然地摸了摸他的脸:
“走?”
一阵寒风吹来,吹的那裘皮披风的绒毛浮到脸上。景尘垂眸看了一眼那披风,想说一话临到嘴边又吞了回去。
这么想来,他好像习惯了颠沛流离,以至于吃饱穿暖都变成了一件稀罕事。他一时想起了师父,本想开口,可一抬头却看到林忘行又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样。
景尘一时无言,他是真发现了,只要跟这人一道,高山流水就是八竿子打不到的事情,他本想风雅一些,可只要跟这家伙一对上自己就也变成了个无赖,两人一开口便如两只家禽对叫一般,实在不入流。
于是,他丢了那些顾忌直接道:
“人各有志,你想如何我也不好强求,真真假假我想来不在意,可你若再乱来,就别怪我哪天失手把你杀了。”
林忘行不说话了,这厮平时没正经惯了,突然这样沉默倒让景尘有些不习惯了:
“……别盯着我。”
林忘行颇为沧桑地叹了口气:
“心肝所言极是,是真是假根本不重要,本来也没几天好日子过了,我这些年忙着打打杀杀,等下了地府见阎王免不了扒皮抽筋,若还不及时行乐,就真是精神失常了。”
景尘转身就走,林忘行堪堪跟上,景尘却脚步一顿,对着墙角道:
“出来吧。”
林忘行挑眉看过去,只见颜如风耷拉着那受伤的胳膊从一乱七八糟的旮旯角里慢慢走出来。
景尘疑道:“颜兄?怎在此处?不如一道去看花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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