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巧遇(1 / 2)
景尘是何人?
潜心练功避世闲人也,或言,清清淡淡不问俗世的练武奇才。知一二世故却不世故,自诩悟透无情道却无处施展,矫情或难为情此类情绪一律靠边,从不犯事但实际脸皮奇厚无比,雷打不动的面瘫——
天无绝人之路,却长得好。
俗话说,三岁看老。此人从小到大不爱说话,但实则口齿清晰与人论道伶牙俐齿,只是一直憋着,久了便习惯了,也只有他师父能跟他说几句——不过他师父,也是个半棍子打不出个屁来的老顽固,讲话文绉绉的,乍一听很有道理,实则全是没营养的废话,景尘一小闷葫芦也听不太懂。
按此,过了许久年月,他便愈加沉默寡言。旁人不经意一瞟,会觉得他眼睛黑白分明极亮,但若多看一眼就会觉得有股不可直视的死气,冷冽直接,好似无情无义不把人当人看。
故眼下这身份不明的疯子嘴里蹦出来的每一句话都让景尘不想搭理。
他言行举止也十分怪异,正如此时——不知为何突然聚精会神地在这个破地方各处找找翻翻。
已然是半夜,景尘没想到这雨能下这么久。他靠在那洞壁上闭目养神正恍惚,一片阴影突然笼上来。
他迅速清醒,抓住林忘行的一只手,面不改色低声道:
“你是真不怕死?”
先前聒噪地好似“不说话会死”的林忘行此时却像被割了舌头一样一言不发,景尘正欲发作,却突然闻到一清爽草香。
他不动声色思索了一下:这鬼地方居然有华枯骨叶?
华枯骨叶,愈伤灵药,叶面呈尖刺菱形,两端色深,中间色浅,可在极其恶劣的环境生根发芽,他在雪夷修炼时常用。这林忘行倒没像此前一样没大没小了,只是将草叶置一石块上端到景尘跟前,意有所指景闲民那晚用刺棍戳出的腰伤。
林忘行递过来的动作一股子潇洒倜傥的做作味道,颇有些大丈夫不计前嫌之意。他轮廓极深,沉默不语时便有些凶相,好在五官端正,不过景尘本就抗拒这种人模狗样的小白脸,那观感便更是雪上加霜。
......多此一举。
这点小伤不处理本就快好,如此大费周章地献殷勤,这人是窥见自己要死了,所以找补点事做?
难不成这姓林的还会读心术?
先前要剐了此人的誓言暂且松了一松,景尘默然,一时无语凝噎,只在心里皱眉——还知道献殷勤......真是假模假样,人模狗样。
他冷哼一声,恨林忘行多管闲事,自己不得不留他一命,却又意识到此人迷点团团,又有功夫又会些医术,只怕会是变数。
他心中漠然,余光看了眼林忘行,却发现这人脸上有煞有介事的笑,跟调戏似的,能把人恶心死。
这人眼色怎么一阵一阵的?
景尘再度无言,毫不掩饰地翻了个白眼,林忘行却毫不在意,眼神愈发轻佻猥琐。景尘被那眼神盯出一层鸡皮疙瘩,实在忍不住,一把擒住那人,决心不杀也要给他点颜色瞧瞧,这会儿那一直装聋作哑的哑巴医者林忘行倒是眼色十足起来,笑着说:
“尘儿?”
景尘看着他一脸期待的模样,瞬间没了动手的心思。
只怕这人在这阴湿湿的鬼地方是真闲出屁来了,就像那没事找事的狗一样非要逗一下过路的,打他骂他还正中他下怀。
景尘心里又把林忘行从头到尾骂了一遍,挪开一大步,蔑然地望向他。
林忘行被景尘突然这么略有攻击性地一盯有些意料之外,却也不甘示弱地回盯过去。互盯了好一会儿,他正要开口,景尘视线却偏了偏看向别处:
“林兄,在下只是个粗人,无根无底,不善与他人深交。”
林忘行点点头:
“看来是真志同道合。”
景尘皮笑肉不笑:“......说笑了。”
他看着林忘行装蒜的模样心烦意乱,不想再周旋下去,径直说道:
“离我远点,我不喜欢别人碰我。”
说罢,景尘便悄无声息地起身换了一个角落。他再无多言,就着石壁一靠,闭上眼睛。
林忘行无所谓道:
“世上美人都有脾气......”
他边说边踱步走向景尘,并排坐到他的身边,却发现这人用真气护了一道屏障。他避开那屏障好生坐下,沉思了一会儿又想开口,侧头一瞥,却发现这人看似坐姿端正,可早已投拜周公去了。
他一时有些摸不清这景尘到底是真睡还是装睡,失笑,又盯了他好一会儿,转过头去。
他看了眼手上不知何时又从景尘身上偷下来的牌子,铁漆镌刻,勾纹黑字,顺着月光,牌子上的印记被勾勒得一览无余,被简陋纹路包围着的是二苍劲刻字:
琼刀
他面无表情盯着那牌子,不动声色一笑:
还真是。
天无绝人之路。
雨一停,还未见日出景尘便起身了。他瞥了一眼林忘行,只见他额前碎发被风吹得飘飘然,半张脸被罩在鼻梁的阴影里,整个人靠在石壁上的姿势十分明显做作。景尘哑然,此人休息还不忘摆出一副潇洒利落的样子,越发使他脚底生风,只想快些离开。
景尘不知此人是睡是醒,却也不想考究了。
他轻功飞身下山,一路走得极快,日竿之时就到了郴阳。
红袖织绫夸柿蒂,青旗沽酒趁梨花。
郴阳。
这城都之处果真不一样。人声鼎沸,繁华有甚,与那山林村野截然不同。景尘饶有兴致地在大街上游荡了好一番,看饱了这郴阳繁华都会之景后,走进一家客栈向店家打了三两酒,然后要了一间上房。
他将身上的破烂褴褛换下,穿上一身房里备好的素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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