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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若即若离情不堪问(1 / 2)

平治二十七年,秋。

悦王府内,雪瑶凌晨归家,秋露沾湿她鬓边的碎发,在昏暗的晨光之中,光芒跳跃,晶晶亮亮的。

在自己的卧室内,换过了熏笼上罩着的衣衫,这才觉得身上暖和多了。

仕女们又忙碌地预备梳洗之物,世子侧君秦雨泽也是得了家主归来的消息,赶来侍奉晨妆。

其实梳妆并不用他插手,他行礼问安之后,便乖巧地立在桌边,接过饭菜碗盘,将一桌子排布得甚是精致。雪瑶梳妆之后,只坐在桌边就好,有他在旁殷勤地端汤夹菜,十分周到。

“不必了,你也坐下吃一些。”

“家主,我吃过了。”

分明就没有。

她这做主子的还没用早饭,小厨房怎么可能先给侧侍君送饭呢?

爱吃吃,不吃算了,矫情什么。

雪瑶微微皱了下眉,咀嚼了下自己脑海里忽然蹦出来的这句话。

每次见他,雪瑶总是觉得有些说不出的味道,一直艮在心里。

实话说,雨泽在悦王府这些时日以来,人人都放下了最初的成见,说他是个不错的孩子。

雪瑶当然也知道。

他小时候那种凌人的性子,仿佛是幻梦一般。如今的小少年,生得俏丽,性子又十足的柔顺,无论她说什么,他都闪着大大的眼睛,轻轻点头应下,乖巧得像只新生的小鹿。<

时间久了,雪瑶虽然并不算喜欢他,却总在见到他时,能有些微满足和喜悦之意。

仿佛她早就知道,他是这悦王府偏院理所应当的住客。

这也有一点不好。

或人,或物,得来太容易,便容易看得轻。

雨泽就像这秋露,将些微凉意粘在人发梢,一眼望去,倒也是亮晶晶的,但总归不是那珍珠,落不到梳妆匣子里,更落不到人心里来。

而他的来路,更是心结的源头,助长着雪瑶心中那份散漫,始终也不愿真正打开那扇门,把他放进来。

这份不愿,影响着她的心思。一旦她好像有些拦不住关心,想要多做些什么时,仿佛心中还有另一个她自己,恶言恶语,烦躁不安地阻止着关系更近一步。

雨泽自然不知道她的心事。

他从小就喜欢她,时间已经太久,如今一朝得意接近她,更是欢天喜地,把自己的从前一切都抛在脑后,想的都是当下和将来。

虽然他年纪还小,雪瑶道是束发之前不与他圆房,他却以京城之中那些得宠的侧夫们做模子,时刻贴在她的身边,事事都要亲力亲为,侍奉得精心之极。

这样,至少看在他周全的份上,雪瑶也能多允许他接近。

然后,稍稍有些拉近分寸。

“家主,我有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雪瑶深深看他一眼。

雨泽被这一眼看得心里突突地跳。

她这样的神情,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美得不可接近,叫他全身发软,却又从心里,悄悄地燃起一股子熄灭不了的火苗,烧得喉咙和嘴唇都要焦了。面上却只能故作镇定,垂着手,乖乖地等她的回应。

雪瑶早知道是什么事,其实也早做了安排。

原是礼部邹家的嫡系女儿娶亲,婚期就定在三日之后。

一接到此事的请帖,雪瑶就使人备下了礼物。本来想着,不过是平常的人情往来,不必放在心上,却听说秦家专为这件事筹备了什么,还遣了人来悦王府,找了一趟雨泽。

秦家儿郎,以雨泽为长,其余平辈年纪都还太小,撑不得事。秦家族亲的意思,就是叫他以世子侧君的身份,去人前亮亮相,帮衬一下邹家里外,也好给秦家长长脸面。

道理虽浅,可任谁说出去,秦家也不该如此安排。

邹家娶亲,自是邹家的事。虽说两家是姻亲,但是这娶亲的女子,不过是雨泽沾点亲故的一个表姐,难道邹家就这么缺人手,要让一个外姓外嫁的小儿郎去忙碌什么婚事?

更何况,邹家又不止秦家一个姻亲。秦家上赶着去照管别人的家事,不觉得手伸太长了些?

邹家出身并不算高,邹家家主倒是个保守的性子,每次娶亲,男方家的门第也都不甚高。而秦家在这种情形下,想要将雨泽拎到这个场合里,是想显摆什么呢?就不怕喧宾夺主吗?

谁吃她们这一套啊!

到了那天,雨泽若是遵从秦家长辈之命,真的出现在人前,秦家少不得再次沦为京城笑柄,也要损伤了悦王府善交际的名声。

雪瑶厌恶秦家,就是厌恶她们这样的做派。

明明是同等地位的事,人情往来而已,她们却总是谄媚地压低自己,刻意地奉承对方。但那奉承之中,还暗暗地藏了些自得,就想着在些细枝末节,又强过别人。

本是该皆大欢喜,做个人情的好事,都要被她们搞砸。非但落不着什么好处,还令人反感。

京城都说:“秦家的人啊,总是像蚊蝇似的贴过来,挥之不去。”都不愿沾上秦家。

世家根基稳固,没什么事要和秦家这种外乡人合作,秦家入京也快十年了,交往之中让人感觉不适,已经快要把京中人家得罪完了。

这种局面,秦家自己未必不知。

大约相处之道,就是如此难以更改。秦家见自家人脉单薄,不但没有反省自家的做派,反是变本加厉,待人接物更是面前谄媚,背后一刀的。时间久了,倒也让她们得手几次,黏上了譬如邹家这样的京中家族,就这样充个大头,就走动起来了。

只恐怕邹家明天这事,恨不得不见秦家任何人才好,可是秦家不愿意被排挤在圈子之外,要想尽一切办法往京官圈子里钻。

雪瑶脸色有点沉,心里暗想:“这娇生惯养的儿郎,到现在也是不懂这些,此时开口,必然还觉得他们家人盘算得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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