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2 / 3)
段远越看了那个名字很久,最终还是拨出了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起:“喂?”
再熟悉不过的声音,他忽然什么都说不出。
“喂,你好?”
钟雪慧在电话里询问。
“妈。”他在她挂电话前叫出了口。
“……”
那边沉默了半晌。
隔天,段远越买了去外省某个小城的车票。
路途中,他看了一眼通话记录。
清一色都是樊姿的名字,夹杂着其他数字号码。
电话停在一天前,他的手机欠费了。
不想面对她,不想连最后一点尊严都失去……抱着这样的念头,段远越按灭屏幕。
钟雪慧改嫁后有了个女儿,或许是不愿被孩子知道,她在小区外面递给他一叠钱。
她看着比记忆里体面许多,把钱给他后语气很不自然:“拿着吧,本来是给妹妹攒的学费……你好歹是我的孩子,就当我这些年欠你的。”
段远越平淡地接过,问:“妈妈,你过得好吗?”
钟雪慧没答:“越越,是我对不起你。”
“我知道你没办法了。”
“不要怪我,要怪就怪你们家,怪他们太狠心,”钟雪慧退后一步,“我已经有新的家庭了,以后没什么事还是不要联系为好。”
她抹了一把眼泪,背过身去哭了起来。
段远越应了声,转身离开,逃离这个地方。
她哭是真心的吗?还是只是害怕他缠着她,影响家庭。
他恶毒至极地认为是后者。
在车站睡了一夜,第二天一早,他开机了手机,在附近营业厅缴了话费,在樊姿一长串信息栏里,输入几个字:我没事,考试加油。
然后揣着三万块坐上回桐城的大巴。
时隔三天不见,李春兰又昏迷了过去。
交完欠费所剩的钱,最多能撑一周。
她躺在病床上,枯瘦的手紧紧攥着护栏,呼吸机的声音掩住她的呼吸,每呼吸一下,气管里就会发出黏腻的声响。
“……生命体征都在最低指标,做好心理准备吧。”
医生指着一堆医疗器械,铺垫了一圈后为她判下死刑。
段远越签了几张同意书,走之前给她擦了擦嘴角的涎水,出门后坐在椅子上小睡。
他在等死,等李春兰死,抬出去,办一场寒酸的葬礼,把她送回老家的山坡上……
李春兰身上绑了个定时炸弹,正在倒计时的最后时刻。
天气一点点回温,icu外的椅子上温度却一直保持低温状态。
段远越在这儿睡了两夜。
兴许李春兰死到临头发了些善心,给他睡了安稳的一夜后,第二天大早所有生命体征归零。
icu里乱哄哄的,李春兰被人翻来覆去,瘦得不成人形的样子像个老怪物。
“弟弟,来,来跟你奶奶说几句话。”
围在她身边的人忽然站定了,所有人看向他,怜悯地向他招手。
段远越穿着隔离服,走到床边隔着面罩弯下腰。
眼前的李春兰瞪着眼,哼哧哼哧地大口呼吸。
他沉默地看着。
李春兰身体轻微抽搐起来,已经是濒死的状态。
“我没办法。”他开口,头小幅度摇了摇。
李春兰不动了,睁眼看着天花板。
“节哀。”有人说。
他把李春兰带回家,面包车停在路边,他们把她抬进院子,走入家门,她躺在蓝色裹尸袋里,横放在家里唯一能落脚的空地。
临走前,几人给他塞了两百块钱。
家里太乱,满地鸡零狗碎,段远越就站在门口,也不踏进去,愣了很久才忽然后退几步。
他一个踉跄摔在院子里,呆坐了一会儿,狼狈地爬起来,拽着几张证明和身份证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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