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所以你会赢(1 / 3)
盛夏的阳光在早间显得过分温和,地上洒了一片细碎的光斑。
林景如提着书袋,沿着熟悉的街道往前走。
她如今已恢复女装,发髻上只簪了一支最普通的兰花木簪,衣裙素净,一如从前做男子打扮时的低调。
可即便如此,走在人群中,仍能让人一眼看出她的与众不同。
不是容貌,而是眉宇间那股沉静从容的书卷气。
刚拐过弯,便看见一个人影立在墙边的阴影里,那人身姿挺拔,衣袍整洁,像是专程在等她。
林景如步子微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目光平视前方,仿佛没有看到那个人。
脚步刚迈出一步,那人便抬起手,不轻不重地拦住了她的去路。
“林……林姑娘,别来无恙。”贺孚抬起头来,露出一张温润如玉的脸,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笑意,一如既往的得体、疏离、无懈可击。
那双眼睛里,少了几分往日的算计,多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贺公子。”
林景如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得像在跟一个不甚相熟的人打招呼,仿佛春日宴上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峙从未发生过。
两人对视了一瞬。
贺孚的目光从她脸上缓缓滑过,在她发间那支简素的木簪上停留了一息。
林景如就那样站在他面前,青衫襦裙,眉目清冷,与从前在书院时别无二致。只是从前旁人唤她“林兄”,如今换成了“林姑娘”。
贺孚看着她,忽然想起那日春日宴上,她跪在众人面前认下身份时的模样,脊背挺直,面色平静,像一棵风雪中不肯弯折的青竹。
他那时以为自己赢了,终于将这个碍眼的人从书院里赶了出去。
可如今回头再看,自己不过是他们棋盘上的一颗棋子,还是一颗早就被人摸透了路数的棋子。
“听闻你办了间女子私塾?”他的声音不疾不徐。
林景如点了点头。
“教什么?”
“读书,明理。”林景如顿了顿,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脸上,“让她们知道,这天地不止后宅那么大。”
贺孚沉默了一瞬,嘴角的弧度微微收了几分,露出底下那张真实的带着几分疲惫的脸。
“林景如,”他唤她的名字,声音低了些,“有时候我真羡慕你。”
林景如没有说话。
“你敢做的事,我一件都不敢。”他笑了笑,那笑意很淡,很快便散了,“所以你会赢,而我只能站在这里看着你赢。”
巷子里很安静,风穿堂而过,发出呼呼的声响,像是有人在远处低语。
以两人多日来的仇怨,早已撕破了脸皮,本该是你死我活、相看两厌的局面。可此刻站在这里,竟有一种说不出的平静。
林景如看着他,良久,轻声开口:“贺孚,你不是不敢,你只是将自己禁锢在了‘你以为对’的道路上。”
贺孚怔了怔。
“你在乎虚名,我的出现让你有了危机,于是你就将我视作仇敌。你在乎旁人的目光,于是将自己包装成了一个温润和善之人。可究其到底,你不过是骨子里太过卑微、害怕被人抛弃。”
她的声音很轻,轻的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可又很重,重得像一把开了刃的锋利匕首,直直插入贺孚胸口那道从未愈合过的旧伤。
她没有尖锐的指责,也没有居高临下的说教。她只是站在那里,像一个旁观者,平静地说出她看到的事实。
“以你的才智,本该有更广阔的天地。却偏偏因为一些无关紧要的事,让自己陷入泥潭。”
这些话,于情于理本不该由她来说。毕竟两人关系不睦,贺孚甚至一度想置她于死地,他如何,与她无关。
可正如她当初对岑文均说的那样,此人若入了官场,不失为一个好的助力。这世上的事,又不是只有“你死我活”一种解法。
言尽于此,贺孚要是个聪明人,自然知道她说的是什么。
贺孚静静听完,眼底的情绪更加复杂了几分。他垂下眼帘,像是在消化那些话,又像是在回望过去的自己。
片刻后,他轻笑一声,没有反驳,也没有辩解。
“多谢林姑娘善言,贺某记下了。”他拱了拱手,姿态依旧温和得无可挑剔,“就此别过。”<
说完,他转身离开,背影依旧温润如初。
与一脸警惕的平安擦肩而过时,他的步子微微顿了顿,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一般,继续往前走,很快便消失在了巷口。
林景如站在原地,目送他离开。
“林姑娘,需不需要我……”平安追上来,落后她一步,抬手将腰间的长剑拔出了两寸,做了一个“咔嚓”的动作。
自从春日宴后,贺孚便向书院告了整整一个月的假。后来不知是谁传出消息,说贺家因他蒙羞,不许他再去书院。
他当众揭发林景如身份的事,也在书院中引起不小波澜。
有人看穿了他虚伪的面目,言语间尽是唾骂;也有人避嫌,生怕被人认为与他是一丘之貉。
甚至有人告到山长面前,希望能将他赶出书院,说书院不该留下这样不顾及同窗情谊、不珍惜书院名声的学子。
贺孚虽在家中养伤,那些闲言碎语却一个字也没落下。
等他回了书院后,昔日交好的人也不得不避嫌。他脸上笑着,眼底的恨意却在翻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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