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大结局(二)(4 / 5)
宋挽栀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望喜从月亮门那边跑进来,看见这一幕又飞快地退了回去,嘴里念叨着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看见。宋挽栀嗔怪地瞪了顾韫业一眼,他却只是笑着将她揽进怀里。
日子就这样一日一日地过。
夏天的时候,凌兰翻出了宋宴留下的旧书稿,说要整理成册留给以后的徒孙。宋挽栀帮他誊抄,抄着抄着就看见父亲在书稿空白处写的批注,那些熟悉的字迹让她觉得父亲好像还在身边。
秋天的时候,织造府后花园的桂花开了。顾韫业让人在树下摆了一张长榻,每天傍晚处理完公务就拉她去榻上躺着,什么都不做,就躺着看天。宋挽栀说他懒,他便说这辈子头一次懒,还不许么。她便笑着靠进他怀里,不再说话。
冬天的时候,江南罕见地下了雪。顾韫业大清早被宋挽栀从被窝里拽起来,非要他陪她去看雪。他披了件大氅,将她裹得严严实实,两个人站在廊下看着细雪纷纷扬扬地落在栀子树的枯枝上。宋挽栀伸出手接了一片雪花,看着它在掌心化成一滴水。
“韫业。”她忽然说。
“嗯?”
“谢谢你。”
他没有问谢什么,只是将大氅拢得更紧了些,把她整个人都裹进怀里。
“不用谢。”他说,“我欠你的。”
宋挽栀在他怀里转过身来,仰头看着他。雪光映在他的脸上,让他的眉眼比平日里更柔和了几分。她伸出手,用指尖碰了碰他鼻梁上的那颗痣。
“你不欠我了。”她说,“七年前你就还清了。”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两个人的呼吸在冷空气中交缠成一片白雾。
“那不算还。”他说,“那叫心甘情愿。”
孩子是在第二年春天出生的。是个男孩,眉眼像顾韫业,嘴巴像宋挽栀。哭起来嗓门大得整个织造府都能听见,凌兰说这小子将来不是当将军就是当御史。顾韫业抱着他,难得地手足无措了一回。他看着怀里那个皱巴巴的小东西,转头问宋挽栀:“他怎么这么丑?”
宋挽栀刚生完孩子,浑身都疼,听了这话差点没力气笑。“你刚出生的时候也这样。”
“不可能。”顾韫业皱着眉,又低头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很认真地补充了一句,“就算丑,也是像你。”
宋挽栀气得想打他,可是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最后还是望喜把孩子接了过去,她才有空瞪他一眼。他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拇指在她的手背上慢慢地摩挲着。窗外有人放了鞭炮,噼里啪啦地响了一阵,然后又归于安静。
“辛苦了。”他说。嗓音有些哑。
宋挽栀看着他,忽然发现他的眼眶是红的。她没有戳穿他,只是反握住他的手。
“名字想好了吗?”
“想好了。”顾韫业说,“叫顾念之。”
念之。念之。
她一下子就知道他在念什么。他在念那个死在江南的忠臣,念那段她失去的记忆,念他们错过的七年,念从今往后每一个不会再失去的日子。
“好。”她闭上眼睛,嘴角浮起笑来,“就叫念之。”
孩子满月那天,江南来了个意料之外的客人。
当时宋挽栀正抱着孩子在院子里晒太阳,望喜跑进来说外头有个年轻妇人求见,说是从京城来的。宋挽栀让她进来,然后看见了顾棠真。
她瘦了很多,从前那股子明媚骄傲的劲儿被磨去了大半,穿着一身极素净的衣裙,站在栀子花丛里,看起来像是另一个人。两个人隔着几步远的距离互相看着,谁都没有先开口。最后还是宋挽栀先笑了一下:“来了?”
顾棠真点点头:“来了。”
宋挽栀把孩子交给望喜抱进去,让人搬了椅子来,两个人就坐在院子里。阳光很好,花香很淡,一切都是静悄悄的。
“殿下被废之后,我搬出了东宫。”顾棠真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现在住在京郊的一处别院,每日抄抄经书,种种菜。日子过得清淡,倒也不算不好。”
宋挽栀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我这次来江南,是专程来见你的。”顾棠真抬起头,直视她的眼睛,“我欠你一个道歉。”
“你并不欠我什么。”
“欠的。”顾棠真的声音很稳,可眼眶已经开始泛红,“从你进侯府第一天起,我就欠你。我娘对你做的事,我对你做的事,还有春日宴上——我明明答应帮你离开,却还是让你差点丢了性命。这些事,我欠你一句道歉,欠了太久。”
她站起来,郑重地向宋挽栀行了一礼。不是太子妃的礼,也不是侯府嫡女的礼,而是一个人向另一个人认错的礼。
“对不起。”
宋挽栀站起来,扶住了她的手。“那时候你也不过是个身不由己的人。你娘做的那些事,你并不全知道。至于春日宴,”她说,“你帮我离开是真心,后来出了事也不是你的本意。我都知道。”
顾棠真的眼泪落了下来。
“可是你越是这样说,我就越觉得自己可悲。”她抬手擦掉眼泪,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没有怨,只有淡淡的怅然,“我恨了你那么久,到头来才发现我恨的根本不是你。我恨的是他不爱我,可他不爱我,跟你有什么关系。”
宋挽栀没有说话。
“他给你种了满院的栀子花。”顾棠真忽然说,“你不知道吧,他刚来侯府那年,就让人引了一汪寒池,从江南运来的栀子树苗。那年他才十四岁。”
宋挽栀垂下了眼。她知道那棵树。她在那个院子里住了那么久,每一朵栀子花她都看过。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他是为了谁。后来知道了,就更恨你。”顾棠真笑着摇了摇头,“可是现在想想,有什么好恨的呢。他十四岁就把心给了你,我晚来了那么多年,拿什么跟你争。”
她的话里没有嫉妒,也没有怨恨。那些曾经烧得她夜不能寐的东西,如今已经成了一堆冷透了的灰烬。
“我今日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顾棠真说,“傅妍死的那天,我在场。”
宋挽栀抬起头。
“那天她躲在我的屋子里。我认出她了,但没有说。后来顾韫业来搜的时候,是我帮她藏过去的。”顾棠真低下头,“她跟我说,别坏太子好事。可我帮她,不是因为太子。是因为我看见她看顾韫业的眼神,和当年的我一模一样。那是一种知道自己在飞蛾扑火,却还是忍不住往前飞的眼神。”
宋挽栀沉默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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