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大结局(一)(3 / 3)
“去年八月,”他说,“我在江南。”
宋挽栀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住了。
她其实早就知道了。从春日宴上那张画着她少时样貌的丝帕开始,从他说“我心底只有一个人”开始,从他无数次在她最危险的时候出现开始,她就知道了。可是听到他亲口承认,她还是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被狠狠地撞了一下。
“为什么不告诉我?”
顾韫业垂下眼。“那时我已经被太子盯上,”他说,声音很低,“如果让人知道你与我相识,他们会拿你要挟我。我不能冒这个险。”
“那你为什么又要娶我?”
“因为我忍不住了。”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件羞于启齿的事,“你在京城,在我眼前。我本来想着,远远看着就好。可是你被人欺负,被人陷害,受了那么重的伤躺在那里,我就忍不住了。”他抬起眼,直视她的眼睛,“挽栀,我可以做所有人的顾大人。只有在你面前,我不想再装了。”
宋挽栀看着他。她忽然想起望喜说过的话——姑爷他好像很喜欢小姐诶。那时候她不信。一个连话都不肯跟她多说几句的人,能有多喜欢?可是现在她信了。喜欢是可以说谎的。可一个人为你走千里路、挨刀箭、忍七年——那不是喜欢能解释的。那比喜欢重得多。
“那日清晨,我给你留了一封信。”顾韫业忽然说。
宋挽栀一怔。“什么信?”
“压在枕下。写着——‘等我回来娶你’。”
她愣住了。枕下。她记得那天早上,她是被父亲唤起来的。父亲说恩人已经走了,有急事,托他转告她。她哭着跑出去追,码头上早已没了他的影子。她回来之后把枕头翻了个遍,什么都没有。
“我没有看到那封信。”她说。
“我知道。”顾韫业看着她,“我问过你父亲。”
宋挽栀抬起头。
“他没有告诉我那封信去了哪里。”顾韫业说,“但我相信,他有他的理由。”
宋挽栀没有再说话。她想起来父亲临行前那几日,总是欲言又止地看着她。她以为父亲是担心她的功课,现在想来,他想说的或许是别的事。关于那个少年的事。关于那封信的事。关于她这一生注定要和那个人纠缠不清的事。
“我带你去见一个人。”顾韫业站起来,向她伸出手。<
寒池院的地下密室,宋挽栀从未进过。她只是从望喜口中听说过——顾韫业的书房里有一道机关,通往一个很深的暗室。可她从来不知道这个暗室里,藏着她以为早就死去的人。
“挽栀。”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角落里响起。
宋挽栀猛地转身。矮矮的、胖胖的,满脸白胡子,穿着一身补丁摞补丁的粗布衣裳——和记忆中一模一样。只是胡子白了,人也瘦了些。可那双圆溜溜的小眼睛,依旧是当年在江南私塾里盯着她抄书的样子。
“师傅……”她几乎是跪倒在地。站不起来,腿是软的。眼泪先于话语汹涌而出。
“哭什么。”凌兰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力道还是和从前一样不轻不重,“为师这不是好好的吗?你爹要是看见你哭成这样,又该心疼了。”
“可是……可是他们说你死在……”
“死在海寇手里?那都是放屁!”凌兰哼了一声,胡子翘起来,“为师这身手,几个海寇能奈我何?是你爹早早就安排好的——他查到太子的事,就知道自己迟早要出事,让我假死藏起来,等着有一天能替他护着你。”
宋挽栀的眼泪止不住。
原来父亲什么都知道。他知道自己会死,知道她会有危险,所以安排好了一切。他把她托付给了两个人——一个是远在京城的顾韫业,一个是假死遁世的师傅。而她,从始至终都被蒙在鼓里。
“别哭,你爹不告诉你,是因为他不想让你活在恐惧中。他这辈子最骄傲的事,就是把你保护得这么好。”
宋挽栀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师傅。
“那封信,”她忽然问,“是父亲拿走的对不对?”
凌兰沉默了一瞬,然后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你爹说,如果有一天你能记起他,那封信就是最好的证明。如果记不起来,那便永远不必知道。他不愿你背负这些。”
宋挽栀闭上眼睛。眼泪滑过脸颊,落在她的手背上。她没有再问,也不需要再问了。她已经记起来了,全部。
“师傅,”她擦了擦眼泪站起身,握住凌兰的手,“跟我们回江南吧。”
凌兰看着她,看着看着就笑了。那笑里有很多东西——欣慰、心疼、释然,还有一种老父亲终于把女儿嫁出去的得意。
“行。”他拍了拍她的手背,“为师这把老骨头,还动得了。”
从密室出来时,外头天已经黑透了。寒池院里很安静,满院的栀子花在夜色中散发着幽香。白天的喧嚣已经散去,只剩下几个侍从在廊下收拾东西。顾韫业陪着她走回主屋,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可十指相扣,扣得很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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