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紧急预案(1 / 1)
池北辰从昏迷中苏醒后不到半天,联邦军队的先遣部队便抵达了法瑞尔虫的预定坐标。
因为远距离迁跃导致通讯延迟,差不多两个小时后,维纳斯这边才能收到前线的视频信号,和所有人一样,时序也急于看到所谓虫子母星的真正样貌。
而当信号显示在屏幕上,会议室里一片寂静——即便学院已经公布了这颗星球的相关数据,但亲所眼见的时候仍然令人惊诧:那真是美丽的星球,静静悬浮在漆黑深空中,宛如一颗沉睡于黑丝绒中的蓝水晶。
甚至无需进一步地勘测,肉眼可见,这颗偏远星系的行星拥有着大气、丰富水资源,甚至隐约可见的宽广土地;可他们甚至还未能体会到欣喜,前方即时传回来的数条信息就令在场所有人冷汗直流。
他们第一波先遣部队全军覆没了。
通讯信息先是报告了遭受袭击。显然虫子在行星附近异常活跃,他们传送的坐标距离行星有些太近了——母星的视频影像再放大之后,就能看到那些表面上的细小斑点不是影像模糊、也不是云层下的陆地,而是上方飞行而过的密集虫群。
袭击后报告损失的信息传回来三条,而后就再也没有声息;坠毁的军舰,如果核心电脑未完全毁坏,将会根据距离传送回总部最后的画面——而在一个小时后,维纳斯就收到了这样的讯号;三艘无畏型军舰,只有一艘留下了有用的讯息,可与那美丽行星的画面相比,这只传达了窒息的绝望。
那母星上究竟栖息着多少虫子?从残留讯息的狭窄视线中能看到隔壁军舰上落满了密密麻麻的虫子,仅仅那一块的数量就足够造成当年白色安息日的悲剧了,但实际应当远远不止,几十?几百?几千?——它们像是蝗虫一样,撕破军舰的外皮,在戛然而止的爆炸声响中落到船舱内,盘踞在设备和电脑之上;军舰上方撕裂处的远方便映照出那颗美丽的蓝色行星,被安全带拴住的一半残缺军官躯体漂浮在其上,真空中没有任何声音......
将官的会议室中一片死寂,好半天都没人说话。
绝望?不,绝望都太苍白了,时序首先感受到的是巨大的悔恨——数十年前,他就曾在屏幕中震惊地目睹雅努斯缓慢解体的景象,在那样一片漆黑死寂之中,无数生命消亡、飘逝。而如今,他却要二度目睹同样的悲剧发生——他终究是和他时泉一样,犯了愚蠢的决策错误。
时序紧紧攥着扶手,几乎要将其捏碎:他到底是哪里开始出错了?回来之后他就应该想尽办法阻止军队的派遣命令?不,不对,这不会有改变的,如果得到了坐标,那他们迟早都会前去这个坐标——但这无法、也不该作为解释数百军官前线阵亡的借口,即便身为军人,也不该有所谓“必要的牺牲”,更何况他们在这样的牺牲中根本毫无获得:虫子的数量、攻击的原因、甚至是否会产生更糟......例如被反向定位的后果,这所有的一切,他们都不知道。
那若要再向上追究.......是罗夏宣告的坐标,那男人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借助池北辰来获得了这个坐标,并煽动、撺掇,付出了如此惨重的代价来证明那坐标是真实的,确确实实指引向法瑞尔虫的母星。
约翰和安东都在他身边,后者只是为了他岌岌可危的精神状态而坐在这里,但听到了消息之后,露出了震惊的表情——他惊讶并不是在于先遣部队阵亡了,而在于:老天,那个坐标是真的?!也就是说,学院那些疯子说的是真的?那池北辰——
约翰注视着他的主人,即便仍然维持着沉默,但时序也能从对方脸上看到和当初何塞伦一样的欲言又止,想要问的问题是:您早就知道了,对吗?
是的。时序想——承认这件事让他几乎无法呼吸,同等的悔恨置于同等的绝望之下:他早就知道了,但他不想也不愿意承认,这就是他错误的开始。
被情感蒙蔽、而做出了错误的选择。
接下来该怎么办?派出搜救队?维纳斯防线暂时无法抽掉出足够的军力了,现在只有伽马和长星伸出援手——可是被虫子反向定位的危险仍然存在,之前虫子就袭击过维纳斯和伽马,如果连长星也被袭击,那么人类真的要走向灭亡的倒计时了。
或许救援都不是眼下最要紧的事,本来先遣部队是带着勘测任务的,包括勘测行星与周边数据,以便于下一步作战计划的展开,可眼下能获得的数据少之又少——这群人有预料到会有这样的惨状发生,而做好了应对预案吗?当然不可能,他们本来就没有作战的打算,也已经配备了足够多的防御与武器,本来应该是相对轻松的任务,否则维纳斯也不会以一己之力承担,就是因为他们以为这是个轻松又讨好的任务。
眼下的会议室里,维纳斯部分将官的第一个反应是停止行动,他们太低估虫子的战力了,那军舰最后传来的视频让他们不寒而栗:不能损失更多了,在事情变得更糟之前,应该立刻终止行动。
但这几乎立刻遭到了其他将官的反对。停止行动只是暂时的,无法解决任何问题,如果虫子正在集结力量,准备报复怎么办?同时,他们又该如何对伤亡军官的家属和等待结果的大众解释他们的不败而降?所以他们必须要有所行动才行,但问题就在于:怎么做?
初步讨论的结果是,他们需要派出救援——规模不必太大,最重要的是行动隐蔽,调查先遣部队到底发生了什么,而后尽可能多地带回关于虫子母星的数据。长星抽调人手,一起从伽马出发。
救援任务分秒必争,所以时序直接下达了命令,没人有异议,现在正是最需要决策和判断的时候;三大防线同时还要统计眼下可以出动的军力,进入紧急备战状态。如果他们的先遣部队被虫子视为了全面开战的前哨,那么他们必须为不知何时到来的进攻做好准备。而正如他们终于确认了虫子母星的坐标一样,虫子也知道他们殖民地的所在。
......能赢吗?会议室里的沉默与紧张说明了很多问题:他们不觉得人类目前占有任何优势,尤其是在目睹了那传回来的视频图像中惊人数量的法瑞尔虫,又仅仅数小时内就撕裂摧毁三座二级军舰,而这可能仅仅是那颗母星上盘旋的一小部分......
会议即将结束,所有人脸上都笼罩着阴霾;而这时候,伽马防线的克拉克上将忽然问:“恕我冒昧,统帅,但您的丈夫......不知道现在还好吗?”
会议室再次陷入死寂,数道目光焦距在时序身上。
时序回答:“多谢你的关心,他还在医院里接受治疗。”
上将露出了有些惋惜的表情,说了些希望早日康复的客套话——但所有人都知道他的本意并不是在问候统帅的配偶,而是在暗示那个关于池北辰与法瑞尔虫有所联系的说法。
时序没有回应,会议暂且结束了。
时序坐在位置上沉默了很久,直到安东站起来,僵硬地让他现在就去医务室休息;公爵的衣服里还贴着电极,滴滴答答地响着警报。时序没有立刻行动,安东开始思考他和约翰两个人上去能不能拽动对方——只要男人不下命令的话,还算有一定的可能性。但最终,时序还是站了起来,跟着他走回休息室。
约翰沉默着望着时序躺在病床上,在安东要给他一剂安眠药之前,长者终于忍不住说了:“您没有办法再隐瞒下去了。”
“......那该怎么做,公布这一切,然后再让池北辰跟着我们上前线?他可以阻止一只虫子,但他没有办法阻止所有虫子;他现在侥幸醒了,但下次呢?学院那些家伙甚至不会让我们留下他的尸体。”
没有人说话,因为没有人能回答。而约翰深深叹了一口气,在对方冷静又如实的叙述中,感受到了揪心的绝望。
“会有方法的。”他说,但时序不再应答,闭上了眼睛。
安东把安眠药打进去,忧心忡忡地从床头仪器上扫过,确认各项数据稍微降低了一些后,转而将目光投向约翰:“你相信学院的话?”
“你比我专业,这话应该我问你。”
他们都想着那个不在这里的男孩;最初出现在这房间的时候,就是个概率接近为零的奇迹。池北辰是个正直而坚强的好孩子,但要谈及他身上的非同寻常之处......是啊,这并非无迹可寻。
甚至,某种程度上,约翰觉得殷罗花没有说错:在池北辰成为时序适配者的时候,不就是有那种说法;“怪物”和“怪物”相配。
他烦躁极了:“实话实说,上回学院那些材料漏洞百出,我觉得更像是造势。相比较起来,虫子母星的图像才是铁证......罗夏·普斯林那疯子不会就在等待这个吧?那么接下来他们还会再放出其他东西——他们就是要逼死池北辰,连带着也把公爵也扯下马,对不对?”
逼死池北辰这事儿说不准,但安东有一点没错猜错:军队的重大失利当天晚上就被媒体报道出去,而紧接着在当天深夜,学院就公布了下一波所谓的“研究成果”。
而其中最引人瞩目的,当属学院提出了虫子具有沟通能力的假设。其最有力的佐证就是他们是截取了虫子之间的“通话”,才获得了那母星所在的坐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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