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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病毒(1 / 1)

时序知道他把这件事搞砸了。他有很多种方法能做得更好,但却仍然选择最糟糕的一种方式搞砸了。

面对殷罗花的时候,他让情绪抓住了他——他明明很清楚这么做所能带来的糟糕后果,过往他曾很多、很多次地深陷苦果;是啊,最早也是在面对殷罗花的时候,还在他渴望着亲情的童年,因为想要爱,想要母亲的注意......“抱抱我吧,妈妈,”他说,“我也想和你一起在花园散步。”可说出的话却驱动了异能,殷罗花确实抱起了他,僵硬地冲到花园,而后将他用力推倒在树丛中;他不记得臂膀的温度,而只记得枝桠刺穿皮肤的疼痛。此后殷罗花再也没有再抱过他。

女人坐在圆桌对面嗤笑,好像最后一刻,她还是赢了——赢了时泉,赢了他,终于让这对时家父子自食其果,尝到了痛失所爱的滋味。

而时序确实如此,他甚至都不太记得自己是怎么离开会议室的。疯狂的记者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甚至追堵到了停车场,约翰开车的时候差点撞倒了两个;他们用力地拍打着车窗,大喊着各种问题,最关注的似乎是他怎么还活着。

当然,他没有死,还是公爵和统帅,军队仍然听从他的指令,他的影响力仍然巨大。这是最重要的优势、也是乔一直在敦促他早点宣布此事的原因——但现在的问题就在于,他的权力并不是绝对的;大多数人清楚他的能力不可或缺,但不意味着就全都乖乖的听之任之。而这次他在长时间的缺席,已经造成了军队在殷罗花授意下的内部大调整,分裂与异动的倾向更明显了......殷罗花或许即将要身败名裂,但她同时也给了许多人更加渴求的、能动摇时序权力的机会。

至少现在——时序很清楚自己在关于出兵所谓法瑞尔虫“母星”这件事上已经丧失了主动权。他如果明确表态反对、或者要求延迟,那就相当于立刻给人递去了话柄:为什么统帅要在这件事上表现得这么消极?是之前遭受生死袭击的意外让您有了些别的想法,还是因为......您丈夫和虫子母星有关的传闻?

——不、不,绝不是这样。

“......主......人,主人?.......少爷!您还好吗?”

约翰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时序回过神,才发现自己正靠在庄园门口上艰难地喘气,眼前一阵白、一阵黑。安东带着两个女仆从屋子里冲出来,把他扶到了医务室,按在病床上。他躺下,看到头顶那一片熟悉的惨白。

安东许久不见的第一句话是:“你看起来真像是从坟墓里爬出来的。”

时序没有说话;他大概能猜到医生会问他什么问题,精神状态怎么样、什么原因,诸如此类,但他一个都不打算回答。他回答不了。

可安东什么都没问,他照常给时序的头皮和上半身插满管子和电极,调试了一下医疗设备,然后给了他一杯加了安眠药的热水,让他好好休息。

他把水喝光了,躺回去,尝试闭眼入睡......但睡觉如今对他来说也是一种折磨,只是清醒地从现实步入一片黑暗。黑暗里什么都没有,他无法进入自己已经失控的图景,也无法控制自己活跃的大脑活动,所以只能这样卡在黑暗之中——精神幻游症的早期常见症状之一,他应该已经很熟悉这样的情景才是,但时序却是第一次......第一次觉得这么难以忍受,近似折磨。

他无法控制自己去想池北辰,可他脑中所有有关于池北辰的一切都像是一片深陷的黑洞,无止尽地吞没泄露的情绪。他知道自己迟早会被彻底地吞没,什么都不剩下......可他什么都做不了,而只能往上盖一块黑布,将自己的注意力转向其他;他有太多应该处理的事了。可现在,他无处可去,只能与这巨大的漆黑面对面。

他“睡”了一会儿——如果这能叫做睡觉的话,大概只有一两个小时,他就睁开了眼睛。病房里昏暗无人,他伸手把床头调亮,又叫了女仆进来,开始处理公务。通讯里堆积着一堆信息,他先点开乔的:不出所料,罗夏已经离开了维纳斯,防线里显然有人帮他,但是他们没能查到究竟是谁。

然后她也警告了时序,明天的议会会再敲定派遣探查虫子母星坐标军队的时间——他最好不要表态,不要出席,找个身体不适、抱病的理由;这事儿他阻止不了,维纳斯防线内部其实早已经定了,今天本来只是想走了流程,没想到却碰上他这个意外......有没有殷罗花,这事都不会改变,防线既需要这个机会做点什么,而且他们正大光明、师出有名,任何反驳的理由只是自讨苦吃。

时序回答:知道。

他给约翰发信息,以自己身体不适的理由推掉了明天的议会,而后剩下的时间,他仔仔细细过筛了一遍维纳斯防线和伽马防线的将官,根据他的记忆和了解大致地挑选出可能有所动作、或对他不满的人。但这仍然是一份不太可靠的名单,要是过去,他会把这名单交给何塞伦去求证;何塞伦总是最适合去套情报的那个。

但现在,何塞伦留在长星防线,守着池北辰。

时序没有从何塞伦那里收到任何联络,没有好消息,但也没有坏消息。他离开长星的时候匆匆忙忙,甚至没来得及去病房看对方一眼......最后一眼,池北辰躺在床上,身上贴着颜色不一的管子,旁边的仪器显示着微弱的心跳曲线。

他勉强地控制自己不要再去想......那个黑洞在将他的情绪全都吸走,只留下负面、漆黑和空虚的痛苦。他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这些无意义的痛苦,眼下有这么多事还急需解决。

天不知道什么时候亮了,约翰带着早餐走进来,他才知道已经是早上了。用过早餐,安东又过来给了他打一针安眠药,让他再睡一会儿,因为他的糟糕状态没有半点好转。时序本来想等到议会结束、确定第一波探查队出发的时间后再休息,但安东加大了剂量,他昏昏沉沉地滑入黑暗中——这一次他没有再与黑暗僵持,却做了不少糟糕的梦,梦都是拼接不起来的碎片,等他再次睁开眼,浑身僵硬,空气灌进口腔,让他像是溺水人一样呛得咳嗽起来。

安东忧虑地站在病床前俯视着他,想说些什么,但最终闭上了嘴,让约翰过来——管家皱着眉头,按他之前的要求汇报议会的结果:定下的行动时间比他们预想的还要早,就在两天后。时序立刻调开了军队布置的文件来看,派遣的行动部队包括两艘无畏型军舰,三艘精进型军舰,满足高机动性的同时也确保相当强的火力,表面上没有什么差错,而负责指挥的将官也是维纳斯防线中少数几个还算有能力的家伙。

当然了,无论是殷罗花还是军队内部,都不会愚蠢到那这么重要的事情开玩笑——而且先遣部队的目的在于探查而不是进攻,这应该是相对容易完成的稳妥任务。

时序没有什么能做的,他只能按照议会决议签署命令。

而就在他发布派遣命令的两个小时后,他们就在病房里震惊地看到奥夫拉学院突然公布了一系列材料。

有瞬间时序真的怀疑罗夏·普斯林是不是没有爱过、反而是恨着池北辰的生母,以至于连带着也如此憎恨她的儿子——

学院向所有人公布:虫子是以太极石矿为食的生物,最主要的证明就是它们血肉的辐射性与精炼的矿石拥有相似的波长。这也意味着使用极石来增幅自己军队、舰队,某种程度上反而让自己成为了虫子攻击的目标。所以,在科学院被拘禁的那只活体虫子的暴动模式非常奇怪——该死的、他们怎么搞到当时监控的?——它不是为了当时停靠在大楼里那架还未启动的h.a.行动的,甚至,在h.a.启动之后,虫子注意力也并不完全在对方身上;它一开始伸出利爪,瞄准的是当时不该出现在那里的一个人:公爵的配偶,池北辰。

那些材料里面甚至有一份池北辰的体检报告——这不是普通的体检报告,用相当复杂的术语列出了池北辰似乎天生携带某种“基因”,不,或许用“病毒”来形容要更恰当,因为相当隐蔽而难以察觉,他们是提取了脊髓并进行了多轮实验检测,才能够得出确切的序列,与他们之前从活体虫子上提取的部分血液检测序列一致。原因?不知道,他们所知道的只是结论。

但这还不够,基因序列的检测——往上追溯,人类和植物都该有相似的地方呢;这并不是无懈可击的铁证,但是拿来给普罗大众看,却已经相当充分。

安东尤为咬牙切齿,他已经从约翰口中大致知道了池北辰在从军工厂之后被带到了学院去的经历,这些实验数据有些几乎无法在不伤害本人的前提下拿到的——但这根本说明不了什么,这不是足够完整、科学的证据,在他眼中明显就是强词夺理的污蔑,罔顾道德伦理的疯狂,非要把池北辰塑造成什么稀奇的东西,借此来连坐诋毁时序。

但时序知道,这些都是真的......“病毒”原来是这样,所以这才是池北辰打小身体虚弱的原因?之所以很难检测出来,是因为在母体的时候就被感染了吧;他可是亲眼见过那具几乎是泡在了虫子血里的女人尸体。

但是学院的研究一定不止于此,否则池北辰当时不会遭受那么久的折磨,他们一定还有别的发现,时序所不知道的、引导定位至所谓虫子“母星”坐标定位的方法——所以,眼下是威胁吗?告诫他们手中还有更多把柄?

约翰忍不住咒骂个不停,咬牙切齿地开始联系媒体,准备做公关,切入点当然就是刚刚约翰的“专业”角度。时序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因为他清楚眼下去左右大众的想法几乎没有什么意义,他更担心的是军队和议员会如何看待这件事。

他立即联系了何塞伦,想要确保池北辰现在处于安全的状态。而何塞伦告诉他:池北辰刚刚从昏迷中苏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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