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往日回想(1 / 1)
所谓谈话,那得是两个人都说话、有来有回。池北辰尝试过“谈话”,也以为他们算是好好谈过,但这次事件让他终于意识到可能自己一直以来都在单方面理解和沟通——所以严格来说,对,他们还没有好好谈过。
池北辰想抱怨的话有千千万,明明说图景是异能者的逻辑与情感所构筑的景象、大脑的影像与投射,而他们都往彼此图景里去过那么多次了,为什么还是会不了解?
妈的,都怪时序那张几枪下去打不出一声痛呼的嘴!
所谓失恋后的几个环节,池北辰这会儿已经经历过难过悲伤,现在开始感受到愤怒了——时序不在,他也不能对着他哥骂他领导,只能对着医生抱怨几句。可惜,刚打下去的药开始缓慢地发挥作用,眼皮直打架,意识浑浑噩噩的,他没说两句,就张着嘴巴滑进了梦乡。
他睡得并不太安稳,一直在做梦,梦境都是片段的、一个连着一个,就只记得他不知道又被时序说的什么话给气到了,直接往对方脸上揍了一拳,然后那男人脸上出现了冰裂纹,随即噼里啪啦地全碎了,拼都拼不回去。这个梦一下就把他吓醒了。
池北辰又在医务室睡了一个晚上,医生才放他离开。不过针对心脏病的治疗开始后,他每天都得来医务室打针吃药。来接他离开的是管家——年长者的脸上带着深深的疲惫,见到他后强撑起笑脸,解释说这几天他着实太忙,都没怎么来探病。
池北辰摆了摆手,倒是一点儿也不介意这种小事,都住在隔壁上下层,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哪里有什么探不探病的说法——不过说最近很忙,是在忙什么?
管家迟疑了一下,说是军队的事。池北辰紧张了一下,追问:“是碰到虫子了?”管家摇摇头,回答:“这倒没有,公爵这次任务目前还算顺利,确实是好事。只是因为公爵不在这儿坐镇,议会和军队那边有什么事儿,都需要传达处理,有些会先到我这边,不是紧急的事儿,我就代为处理了。”
池北辰听了后,佩服之余又难免有点愧疚心虚,毕竟他对处理这些事务真的是一窍不通,真是个不称职的公爵配偶,关键时刻派不上任何用场。他摸着脑袋和管家道歉:“需......需要我学习,或者帮忙的事情,您都可以和我说。”
管家连忙摆手:“这些哪能让您费心,只要您身体健康,休息恢复得好,对我们来说就是最好的事了。”
毕竟当初时序和池北辰那个涵盖了婚姻的交易也就是这么回事;时序需要的并不是一个能够帮他分担军事和政治责任的配偶,而是不会卷进任何势力纷争、而只能为他所用的适配者。
池北辰又觉得胸口一阵闷一阵酸的,但最终也只能轻轻叹了口气。琢磨这些既定事实做什么呢?还不如按照大家所说的,养好身体最重要。
不过,“如果时序那边有什么事,还是和我说一下,”池北辰僵硬着脸,“他离开时的状态不好,我怕会有什么事。”
管家听到他说这样的话,内心的愧疚更甚,一时难以用语言表达;他也算是从小看着时序长大,非常清楚时序那性子真不是一般人能忍受的,就算是他这么亲近的人,也有过被伤害的时候。而池北辰大概是唯一一个能与对方相处了这么久,并且还在维持着比任何人更近的亲密关系的同时,对时序这个人不表现出任何真正负面情绪的。
两人吵架的话,管家肯定默认是时序的错;但即便是时序的错,池北辰还会记得关心对方。
言语苍白,管家也无法就二人的感情说些什么,唯一能做的就是推开今日半天的行程,多陪池北辰一会儿,并且认真地报告了他这两天处理的工作——还有时序那边传来的情报,并且还说:“有部分信息,我这边也没有接触到太多,如果您想知道更多细节的话,问问塞伦会比较好,我可以让他抽空来庄园看望看望您。”
池北辰一怔:“何塞伦没跟着时序一起走?”
管家摇摇头:“总要在维纳斯这里留下可靠的人。”
听这意思,好像时序觉得会出什么事一样——池北辰莫名地感觉有点不吉利。当然了,何塞伦非常可靠,不会有比男主更可靠的人了,不过没事儿把人叫过来就为了探听点他自己也听不懂的消息,未免也太给人添麻烦。
池北辰想了想,取了个折中的方法,说:“要叫他来的话,也把诺雪一起叫来吧,都好久没见了。”
这确实是个好主意,管家听了连连点头,转头就去安排了。池北辰坐在餐厅里,慢慢吃完了管家贴心送来的甜点,视线扫过身旁空空的主位,怅惘地叹了口气,然后也起身离开,回到自己房间里去了。
他向来是个适应性很强、擅长调理自己心态的人,否则当初也没法在池家能坚持这么久。往好点想,还好时序不在,要不吵架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尴尬得很,接下来一个多月,他都可以独享庄园里的舒坦日子。
医生交代他晚上早点休息,第二天一早还要来体检,为接下来的治疗作准备。但池北辰上了床,却罕见地有些失眠——公爵家的床大得很,他一向习惯睡一侧;以前不觉得有什么,但猛然才发现,另一侧竟然会这么空荡。
池北辰自己都觉得自己有病;啊?不过就是多和那男人多睡了几天,自己居然还会觉得孤枕难眠?
睡不着,干脆就坐起来打发打发时间。他走到隔壁房间的钢琴前面,好久没弹,练练都快生疏的手。可是刚摁下几个琴键,叮叮咚咚跳出来的旋律却是《thinkofme》.......倒不是说歌曲不好,只是反倒让他想起了不该继续再想的人。时序怎么评价这首歌来着?没有意义的。想起这事儿就生气,他那时候明明知道这家伙没有音乐鉴赏能力,但看人过来跟他谈音乐鉴赏,还以为是过来泡他的——很难说那个时候自己心里没点沾沾自喜。但这点沾沾自喜现在看起来都可怜得可笑,因为时序就是没有音乐鉴赏能力的混蛋,那他还想要什么?他还期望自己能改变什么?
池北辰猛地摁下相邻的琴键,发出刺耳的噪音。他脑子里有很多很多曲谱,很多很多旋律,可是现在他却想不起来太多的旋律。不弹《thinkofme》了,换......换《standbyme》吧?当时他还是为了时序不喜欢情歌的口味调整的,可这其实也算是情歌,不,不,这个也不好,换个别的,想想别的——对啊,明天诺雪要来,弹点诺雪喜欢的曲子吧,当初她在婚礼上唱了《neverenough》......
手指比脑袋先行动起来,摁下了前奏的几个音符,空气中好像都重新洒满了金红霞光,男人揭起遮挡他视线的头纱,俯下身来——“allthestarwestealfromthenightskywillneverbeenough(所有我们从夜空盗来的星辰,也不会足够)”。那吻啊、在忠贞誓言后的吻啊,如梦似幻.......如果全都是真的该有多好?他以为他是喜欢他的,他们曾经那么、那么近,可耳膜所捕捉的鼓动心跳,只是他一个人的独舞。如果这双眼睛、从初遇的那次意外后就不再痊愈,不再能够看到,或许他就不会将那抹璀璨的金色刻入眼中,或许他就不会像是这样无法满足——无法释怀。
池北辰抽噎着,用手指擦掉眼角的泪水。他不想哭的,这样会弄脏漂亮昂贵的钢琴,可是他没有办法控制......在医院躺了三天的后遗症好像直到现在才袭击了他;弹钢琴真是一个最糟糕、最差劲的选择,因为他才意识到那些日子,每天每晚地坐在钢琴前弹奏的时候,都是为了那个人;想要传达的声音,可对方却从未收到。
他大概是哭得太厉害,察觉到动静的爱丽丝无声地飘了进来,伸手抚摸着他的肩膀,弯腰用纸巾帮他擦掉眼角的泪水。他抬起头,在那张无比类人的面孔上看到悲伤的情绪;是被主人的情绪所感染,亦或者是电脑指令判断出来的表现?
房间里空荡荡的,池北辰闭上眼,身侧空无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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