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问答(1 / 1)
说来很奇怪,池北辰这三个晚上天天去时序的图景里爬山,如果是爬现实的山想必他小腿肚子的肌肉都肯定练出来了——但是时序的状态却没有像之前几次那样变好。
不是说精神接触完全没有作用,好歹原来那那刮得人眼睛都睁不开的暴风雪。现在站在里头至少能睁眼看人,风雪时刮时停,但是他一次都没看到晴天;就算爬到了山顶,周围仍然是白茫茫的一片,抬起头,除了雪和近在咫尺的彼此以外,他什么都看不到。
是他状态差了,还是时序状态差了?
池北辰这时候才忽然发现,他对于精神接触的理解其实相当粗暴简单,图景的状态好不好反映了对方的精神情况,他要做的事去帮助对方的图景恢复正常。至于怎么做,这要因图景而异,毕竟他也不能在雪山这样的地方找水龙头来修理。雪山只是雪山,所以他想当然地以为能做的就只有爬山——可是仔细想想,这似乎并不能为雪山带来任何的好处啊?
他急匆匆地找到医生,火急火燎地询问他这件事,就怕时序走的时候状态没有恢复到最好。
医生听完了,很诚实地问:“说实话,我觉得状态好不好这件事应该问当事人才对吧,你问公爵了吗?”
当然了。池北辰奇怪地瞪了医生一眼,要是能问一句就能解决的问题,他能多此一举地过来咨询吗?早上睡觉醒来的时候,时序往往已经去办公了,而他就只能饭桌上问。可时序没什么表情,只是说:“我觉得很有效。”
医生很自然地说:“那就是很有效的意思啊。大概是你误解了吧,图景的状态怎样是最好的,他的主人最清楚,比如有人就喜欢夜晚,所以图景里一直都是夜晚,这让他觉得舒服,反而一直是白天的情况有可能是不健康的。”
池北辰脱口而出:“他喜欢什么样的天气,我难道不知道?”
时序喜欢山顶的晴天,每次是晴天的时候,他都能坐在那儿抬头看星空很久很久,看着就让人觉得脖子酸痛。
他的反驳令医生一愣,拍了拍额头,说:“也对。”
适配者才是对彼此最了解的存在,而眼前两人虽然刚是新婚,但也已经精神接触许久了,而且就他所知,池北辰还让时序去过了他的图景,也算是在精神上水乳交融过了。作为旁观者,医生安东也能很清楚地看到两个人在长期精神接触之后的影响:平日行为里自发的默契与和谐就是证明.....大概他们自己都没有察觉吧,他们现在对彼此的了解到底有多么深。
打比方来说,池北辰已经见识过那可怕的雪山(不光见了,他还爬了),即便他没有自觉,但那时就已经深深刻入了大脑的潜意识里;就像是他已经对一件巨物的构造和运行方式完全知晓,那他就不会对巨物的如何行进感到惊奇一样。
那既然如此,为什么精神接触的效果会不好?
医生这儿当然能找出好多理由;哎呀,这也难免吧,公爵那脑子的情况本来就糟糕哈哈,没那么快治好不是很正常的?
“是这样吗?”池北辰有些怀疑,“可是之前,比这还糟糕的时候,早上醒来后看时序的脸色都要比现在还好一点?”
是吗?安东可分辨不出来那张冷冻过的脸上到底有什么不同,他能看的也只有各项身体体检数据,而现在每天检查看看,只能说不好也不坏吧。
医生正准备安慰句什么,忽然眼珠子一转,寻思:不会两个人又吵架了吧?
当然了,情绪是影响图景的最主要因素之一。之前这两个人之前也有小吵过一次,就在婚礼之前,不过最近几天看起来不太像啊,池北辰看起来还挺积极的,两人还天天睡一张床呢。
“......可能是军队那边压力大吧,情绪很影响的。”医生想了想,找到了最合理的理由。
这确实。池北辰想来想去,也只有这个解释最合理了。不过就是因为这样,所以他才希望治疗的效果能更好一些啊!时序明天就要出发了,一走就是半个月,万一精神幻游症再恶化呢?
他忧心忡忡,自己能为时序做的实在是有限,想多和对方说两句话,人家都忙得见不着人影,只有到了晚上睡觉才回卧室,时间晚得池北辰都已经睡着了。
还好还能在图景里见到。
池北辰把脸缩在围巾和帽子里,偶尔抬起头来看看前面时序的背影——他们的手握在一起,对方的手仍然很暖和,但是今日的风雪也太大了,吹得人睁不开眼睛,前面人的背影都模糊成一片脏乎乎的色块了。
他又冷又累,好久没有在这图景经历过如此的体力不支了。时序的脚步逐渐变慢,最后停了下来,抓着他的肩膀,说:“我们找个山洞休息吧。”
但池北辰咬咬牙,声音微弱:“再......往上爬一会儿吧。”
为表决心,池北辰主动往前走了几步——严格来说,这确实不算是最糟糕的情况,当年他还四肢并用地真正意义上“爬”过山呢!
但时序看出了他的体力不支,说:“我背你吧。”
池北辰本来觉得这个提议不错,但是转眼想到:“呃,你认路吗?”
时序沉默下来。池北辰无奈地叹了口气,说:“没事的,坚持一下——明天你都要走了,能爬我们就爬上去吧。”
他们重新迈开步子。而池北辰琢磨着白天医生说的话,到底有什么合适的话能减轻减轻时序的压力,但想了半天找不到任何切入口——军队的事情他真的不了解啊!所以想来想去,也只能实话实说:“我觉得这两天你的图景没有之前状态那么好,问了医生,说可能是情绪影响,压力太大了......所以这次军队的任务、很重吗?”
时序似乎思考了很久怎么回答,然后才开口:“不,只是其他两个防线的巡查而已,以前经常做。”
“我听说是虫子有异动,你们还会和虫子遇到吗——”
时序再次停下了脚步,转头看向他:“谁告诉你的?”
池北辰听出了对方话语里的不悦,瞬间紧张起来;难道他知道了他不该知道的?但这是他哥告诉他的,说出来会不会使他哥被罚?
就算他不说,时序很快也猜出来了:“是池少昊。”
池北辰身边能有几个人知道军队的内部消息,还能毫不在意地说给他听的?
池北辰刚想要解释一番,但时序拧着眉头,跳过了这个话题,像是不在意一样,顺着他前面的话继续说了下去:“希望这次能够再遇到,科学院希望我们能再生擒一只。”
池北辰一愣:“啊,可是这样的话,该放到哪里去呢?可能又会被袭击吧?”
既然维纳斯已经有被暴露的风险了,不如就还是选择在维纳斯吧——议会上有议员这么提议,但毫不意外地被其他人骂了个狗血淋头,说把人命当成了什么?!但时序知道,除去这些胆怯的贵族和其他殖民地代表之外,大概真的有不少学者和军官是这么想的:他们对于研究虫子、掌握虫子弱点的迫切性要压过对于维纳斯殖民地的安全保障需求。
不过所有这些对时序来说,都是可以稍后考虑的事情,一切都要等他确认各地报告的虫子活动异常是否属实;巡逻到底能不能碰上都不知道呢——但是,提到法瑞尔虫和所谓的“异动”;他看向池北辰,那张惨白的小脸裹得严实,只在雪中只露出了眼睛。雪花翻飞,但却并不会遮挡那双与常人不同的眼睛......
那时候的王虫是否是因为看到了这样一双眼睛,而停止了攻击呢?
“你,”时序缓慢地问,“有什么想要和我说的吗?”
他没想到池北辰会察觉到自己的图景的状态有什么不对,实际上他自己也分不出来,只是在那日去过池北辰的图景之后,他确实有一些......情绪上的异常。很多念头混杂,他清楚有些问题去追问并没有意义,就好像现在如果他问:为什么那时候法瑞尔虫不伤害你?池北辰自己恐怕都也给不了答案。
“嗯?你是说——”池北辰还在关心对方的思想健康,没太理解时序话里的意思,还以为对方是想听他说些加油、一路平安的话。可他刚准备开口,却被脚下的雪绊住了。他惊讶地发现,不知什么时候,积雪都已经没过小腿了。
不会吧,池北辰想:难道今天连山顶都爬不上去了?
他困惑地看向时序,却被风雪迷住眼睛,几乎看不清近在咫尺的那个人。不对,他这时候才终于反应过来,这不应该是什么工作压力的问题,反而更像是对他......对他有什么意见?
“很多事,”时序的声音几乎要被淹没在风中,“你的钢琴......异能.......图景......面对虫子——所有人都说,适配者彼此了解,是天生契合的灵魂伴侣。但是去到你的图景之后,我并没有那样的感受。”
他们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开了,而池北辰浑身僵硬,只觉得风雪中寒意刺骨,直达骨髓。
“我没有像你了解我那样了解你,池北辰。”时序望着他,又重复了一遍,“所以,你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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