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异变(1 / 1)
“我知道了,我现在就过去。”
罗夏摁掉耳朵里的电话,大步地离开了白色房间。房门闭合,几乎与墙壁融为一体,看不出任何痕迹。再往外走,还有一层大门关卡封锁,需要指纹和面部同时开锁。门外没有护卫,因为接着围绕着一圈的回廊的房间就是实验室,一个带着工牌的学者在门口等他,和他一起搭乘电梯往下。
白色房间里那一圈玻璃展现出来的景象——当然是假的。那上面呈现出的其实并不是朱诺船团内部的日常景观,而属于早已在宇宙中化为废墟的雅努斯船团;雅努斯内部造型古老,虽然朱诺船团相比其他几个殖民地也是相对古老的,但他们的中心却是围绕着奥夫拉学院所建造的,随着学院不断扩张而呈现出更现代和未来的构造:所有最新的技术都会在这里应用,因而外表与传统都市完全不同,学院有一半建筑犹如倒悬在船体表面之上,在半空形成中如水面倒影般对称的奇妙景象。
这当然是掩人耳目的一种方式,他们要确保池北辰无法准确定位自己的位置,断绝他和外界联系的可能性。
电梯向下,通过无数的钢铁结构,随即骤然亮起,四面透明足以真实俯览整个朱诺船团内部的景色,不远处还有数十部类似的的上下贯通的电梯在同时运作,如同两面沙漏中上下漂浮的水滴,将学院上下的建筑之间彼此连接。
池北辰说的不错:罗夏前去的正是“下方”。
高速电梯瞬间又扎入黑暗,深入地下,随即在最后一层停住:门扉开启,露出的地下建筑。如果池北辰身在此处,一定会感叹,这跟当初维纳斯科学院里那个曾关押活虫子建筑的内部构造非常相似——当然了,本来科学院也是奥夫拉学院在维纳斯的分支机构。
因为修建在地下,所以那面能够拘束生物的墙面没有科学院那么高,因而里面困着的、也不是曾经在科学院里那么一只巨大、完整的法瑞尔虫,而是一只几乎被炸掉半个身体的虫子残肢。
这是不久前在交战中的伽马防线中俘获的——快死了,但是还留着一口气,得到这个消息的罗夏立刻通过池少昊弄过来的。
救助一只虫子的难度不会比杀死一只虫子太难。罗夏望着那玻璃墙里头的残缺生物,不知为何想到了同样被困的池北辰。
给池北辰注射的药剂一半是为了维持他的生命体征,一半是为了强化他的脑活动的兴奋剂。
罗夏走到会议室里,几个学者立刻在墙壁上调出了数据,上面记录了就在五分钟前,垂死的虫子发出的音波——乍看之下,那和之前科学院里虫子里发出的、致使异能者遭受冲击的声音波段很相似,但还是有几处很明显的不同,尤其是后半段,频率更高,已经完全超出了异能者所能感知的范围。
五分钟之前——差不多正是他离开白色房间的时候。
跟着罗夏下来的那位学者也将自己随身设备上的数据调出来,拉到屏幕上,并将时间线拉长,将被注射药剂之后池北辰的活跃的脑电波数据和虫子间歇性发出的高频率音波进行比对,基本都处于一个区间范围内。
就连这些学者们都非常难以置信——池北辰在昏迷的时候,他们也没少进行抽血、化验,但是目前的数据看起来和普通人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我想不明白,院长。”学者说,“他是怎么可能——”
罗夏还在仔细观察那些重合的区间,而后说:“待会儿给他做一个骨髓穿刺吧,还会有什么东西我们察觉不到的。”
“这就安排。”对方顿了顿,又说,“不过,他的身体状态很糟,旧病太多,恐怕.......”
白色房间里面玻璃呈现的白日与黑夜更替当然也是虚假,实际上外部流逝的时间已经差不多有一周了,在这一周内,他们其实已经采取过不少医疗手段,但给池北辰注射的药物和抽血的副作用恶化得同样很严重,罗夏方才在房间里也已经直接目睹对方的情况,虽然池北辰仍然抱有自我意识,但显然已经无法很好地掌控自己的四肢了。
不过——罗夏将手指落到五分钟前的数据上,音波的数据还是第一次表现得这么极端,几乎要冲破表头了,有什么原因影响了它?他反复回忆琢磨池北辰方才在房间里的举动,觉得大概只有一个原因:池北辰在安眠药起作用之前挣扎过,表现得异常愤怒和痛苦。
“没关系,只要确保他能活着就行。”罗夏抽出一支笔,在墙壁上开始做标记,写下:emotion,后面跟着一个问号。“明天让那个治愈的异能者到他房间去,应该会起一些作用的,不过不要让她呆太久。”
他又拉过椅子,坐下后转头看向其他两位学者,说:“让我听听你们今天的简报吧。”
其实他对于今天各个实验室发生了什么都大体清楚,只是别人的说话声反而更能刺激他的思考。
最初在科学院的虫子暴动事件里,在偶遇池少昊、并发现他是令妙妙的儿子之后,他就开始倒头寻找当初维肯号的幸存者了。那过去了太久、太久——当初得知令妙妙的死讯之后,他有很长时间都变得......迟钝。那时候学院内部也是一团遭,他几乎完全没有注意到维肯号还有幸存者,那些人无一例外,通通都离开了学院,几乎全部都遭受了严重的心理问题,甚至还有一个人后来选择了药物自杀。
好在他想找的那个人——令妙妙当时关系不错的女同事还活着,只是生活在非常偏远的疗养院里,器官衰竭,神志不清,患有非常严重的洁癖,说话也颠三倒四,交流起来尤为吃力费劲。但他好歹是从对方口中挖出了部分过往的真相:这个女人曾经亲手在维肯号上接生了令妙妙的第二个儿子,也就是池北辰。当时船上一定发生过什么可怕的事情,那女人的回忆充满了恐惧,导致她在回忆的同时不停的剧烈呕吐,还拼命地想要洗手,就好像要洗去满手的血腥一样。
所以,这是罗夏对于池北辰与法瑞尔虫之间存在莫名联系的猜测:池北辰——极有可能是仍在母体、或者分娩的时候,遭受过虫子血肉的辐射,或者接受过来自虫子的感染,因而产生了基因的异变。
池北辰的身体疾病,包括那双异常的眼睛、奇怪的发色,以及虚弱的身体和心脏病,其实本身就是他这套理论的作证。
当然,目前的临床研究显示,法瑞尔虫本身具有的辐射给人体带来的应该只有负面影响,池北辰应该在还是婴儿的时候就因为辐射感染而夭折——这样的情况太特殊了,为什么只有他例外?为什么他能活下来?是否是受到了他亲生母亲的影响?
记忆里那女人几乎不会笑,总是蓬头垢面,带着眼镜,就连做报告和演讲的时候声音都很细小,絮絮叨叨一些跳跃性极强的话......就算当上教授了,娇小的身材和娃娃脸让她看上去仍然像是个刚来学院没多久的学生。当年尤金把她介绍给他的时候,他都怀疑对方是不是走关系来的。
十多年过去了,他仍然能清晰地记得那女人唯一笑的时候——便是遥望漆黑深处,见到法瑞尔虫在其中飞舞的时候。
他并不能理解令妙妙,理解她对于外星生物探索的热忱,理解她对学术之外的无知——只因为父母愚蠢的要求,就要离开学院,去和无用的异能者贵族结婚,难道她不知道还有更多、更好的选择?最终她死于那片深空,他即便不愿意接受,但也不得不承认,那或许是最适合那女人的死亡方式。
池北辰是那女人死前留下的最后遗产。
池少昊一点都不像令妙妙,但池北辰很像,他们都像是有着坚硬外壳的生物,看起来迟钝、逆来顺受,几乎没有人能理解他们的脑子里在想什么......是因为这种原因吗?因为总是在无止尽地坐着虚幻的梦,无法停止活在自己世界里的那种幻想,所以他们才越来越接近不可能之物吗?
学者的声音像是在远处悬浮:“......确认它们以太石矿为食,这能解释为什么它们遇到联邦军队和人类居住地后会进行攻击——它们甲壳下内脏的辐射与未开发的太石波长类似,但将太石放入容器里,它表现出了尝试接触的姿态,却并没有进食的倾向......号上的记录数据或许存在偏差,它们更青睐的应该是——”
同僚们在玻璃墙上展现出密密麻麻的数据和照片,这些叙述里有一半是用词过于谨慎的、已经接受过验证的试试。因为不久前,池少昊已经在他的授意下去实践过了——只要知道到虫子以太石矿为食,那么引来虫子,制造他们想要的混乱就非常容易。
无论是遭受攻击而失联的“爱奥尼亚号”,还是如今仍然是一片混乱的伽马防线。
但这只是一半,还有剩下的另一半;早年维肯号传送回来的猜测仍有不够准确的地方;不是太石,法瑞尔虫更偏爱的是极石,因此它们攻击联邦军队、人类居住地,制造出白色安息日的悲剧,不仅仅是因为前方所在有着食物,而是它们被因为极石所增幅的、它们所能感知到的异能者脑波长所扰乱和影响了。
——因为感受到痛苦,所以发出了声音。
这是池北辰让他知道的——罗夏无意识地露出了微笑,那似乎鼓励了做报告的学者;哪怕实际上他并没有听进去哪怕一点。
他随便地拉动pad上的图片,说:“我想起来,极石有增幅的作用,如果它们也使用——食用极石,那么它们的交流或许可以和异能者的脑波长一样可以被检测?如果它们可以进行交流的话。当然了,我们现在都相信它们有——往这个方向试试看。”
“没问题,院长,我让韩博士的小队现在就......”
汇报的学者激动的耳朵脖子通红,而他所感受到喜悦仅仅是罗夏的一半都不到:无论是因为什么原因,现在所有人类之中,仅有池北辰能更为清晰地听到虫子的声音,而虫子也同样被其所吸引——池北辰现在在他手里,因而此刻,他就掌握着全人类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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